薄薄一层粉。景梧舟坐在镜子前面。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气色比在老家时好多了。 霄云一号 景梧舟赔完违约金那天,银行卡里还剩八百四十二块。 他坐在公寓地板上。面前摊着那个旧铁皮盒子。 他打开。里面是他爸去年秋天给他腌的最后一罐咸菜。 玻璃瓶。咸菜已经吃完了。 他把瓶子拿起来。底下压着一张存折。他翻开。里面有两千三百块。 是养母去年寄给他的。他一直没取。他看着那串数字。 看了很久。他把存折放回去。把铁皮盒子盖上。推到床底下。 他开始接夜间的直播带货。 品牌很小。有袜子。有拖把。有速冻水饺。佣金不高。 但结算快。做完一场。钱当晚到账。 他做了三天。每天晚上八点开播。十二点下播。 第四天晚上。他坐在直播间里。镜头前只有他一个人。 后面是补光灯和一块白色背景布。他穿一件灰色卫衣。 手里拿着一双棉袜。 他对着镜头说:“这个袜子纯棉的。不勒脚。大家喜欢可以拍。” 弹幕里有人刷“景梧舟你怎么混成这样了”。 他看见了。没反应。他继续展示袜子。 他把袜子翻过来。看针脚。他说:“做工还可以。价格也便宜。冬天穿正好。” 十二点零三分。下播。他关掉补光灯。 揉了揉眼睛。他站起来。收拾东西。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 屏幕上显示“周逐新”。他盯着那个名字。没有接。 他把手机放进包里。背起包。关灯。出了直播间。 他走到马路边。等车。手机又响了。还是周逐新。 他挂了。拦了一辆车。坐进去。报了地址。 车开动了。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一条彩信。 他点开。加载。加载。照片弹出来。他看清了。 他的手指僵住了。照片是他。 在之前的拍摄现场。刚脱掉内裤。什么都没穿。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着他全身。 角度很正。脸很清楚。他手指一松。手机掉在膝盖上。他捡起来。 他拨了周逐新的号。接通了。 “你哪来的照片。”景梧舟问。声音很紧。 “我想知道的东西没有不知道的。”周逐新说。背景声很吵。有音乐。有笑声。他的声音很含糊。像喝了不少。 “你来。霄云一号。我给你半小时。” “我不去。” “那你等着看吧。这张照片放到网上关注度应该挺高的。对了,我还有更好的。摄影师那天拍了很多。” 景梧舟攥着手机。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很重。他问:“你想干什么。” 周逐新说:“来了再说。”电话挂了。 景梧舟坐在出租车后座。他看着窗外。车还在走。他低头看那张照片。 他看了两秒。然后他抬头。对司机说:“师傅。掉头。去霄云一号。” 司机问:“哪个霄云一号。” 景梧舟说:“朝阳公园那边那个。” 司机说:“哦。那地方啊。行。” 车在前面的路口掉了头。景梧舟把手机攥在手里。他的手指很凉。 他把照片删了。删完之后。他盯着屏幕。屏幕又亮了。 周逐新发来一条消息:“还剩26分钟。” 霄云一号在朝阳公园西门对面。 门脸很低调。只有一块铜牌。没有招牌。门口站两个保安。穿黑西装。 景梧舟下车。他走到门口。报了周逐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