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老师您放心,今天之内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谢谢张导,辛苦了。” 江临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 表面上,这通电话无可挑剔,一个负责任的导师在为战队选手的人身安全施压,合情合理,甚至称得上尽职尽责。 但只有江临自己清楚,他在拨出这个号码的时候,脑子里过的画面是那只手搭在严柯小臂上的那一幕。 那个画面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他某个不轻易示人的角落。 他拨这通电话,不是因为担心战队成员的安全。 是因为有人碰了严柯。 换成任何一个人,亲戚也好,朋友也罢,就算只是素不相识的路人,他都不会有今天这个反应。 但偏偏是沈知意。 那个人曾经和严柯在一起过,曾经被严柯的眼睛注视过,甚至曾经走进过严柯的心里。 而且对方现在还想要回来,这是他绝不允许的。 江临睁开眼,视线落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许川发了一条消息。 [沈知意今天出现在产业园外面,你去查一下他最近的动向。查查他那个金主最近有没有新动作,手头押了哪些项目。另外,沈知意自己目前有没有在谈的合作,在跑哪些资源,和哪些公司有接触。] [查得越细越好。]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许川那边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好的,江临老师,我去安排,有结果马上汇报。] 狙击 严柯抱着那个半人高的箱子回了宿舍,一脚把门踹上,箱子往墙角一扔。 然后他站在那儿,发了几秒钟的呆。 不是在想沈知意。 是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段旋律来,跟见鬼了似的。 准确点说,是从他掰开沈知意手指的那个瞬间开始,这段旋律就已经在脑子里成型了。 严柯坐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顺手摸了一支笔。 他没急着开软件,先在草稿纸上写了歌名。 然后想起刚才在闸机旁边跟沈知意说的那句话。 给自己留点体面吧!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 行吧,挺合适。 严柯闭上眼睛,那段旋律又在脑子里响起来了。 在蓝星,这首歌不存在。 而且它偏偏就特别贴合这次比赛的主题词。 严柯打开编曲软件,手指放上键盘。 脑子里瞬间涌进来一堆东西,完整的编曲结构,和弦走向,歌词文本。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干活。 钢琴打底,先把主旋律走一遍。 前奏不长,四个小节,干净利落。 然后是主歌。 严柯一边在软件里铺音轨,一边用笔在纸上标情绪节点。 主歌要压着,副歌要放出来,桥段要撕裂。 整首歌的情绪曲线就是一个从假装没事到彻底崩掉再到放手的过程。 这个情绪,他太懂了。 别误会,不是因为在为沈知意伤心,那种垃圾根本不值得他投入任何情绪。 只是因为平行世界的记忆里,他见过太多人分手的时候丑态百出,死缠烂打,互相伤害。 就像刚才闸机旁边那一幕。 沈知意哭着求复合,眼泪流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 但那眼泪里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算计,严柯心里门儿清。 主歌的旋律在软件里一遍又一遍地循环,严柯戴着监听耳机反复听,一个音一个音地调。 时间过得挺快的。 等他觉得该喝口水的时候,一抬头看了眼电脑右下角。 下午四点二十。 他已经连续干了快三个小时了。 主歌和副歌的旋律框架全都搞定了,歌词初稿也出来了。 他本来就不用从头创作,只需要做一个地球曲库的搬运工,再根据蓝星的文化特色稍作修改。 写歌对他来说,虽然不说像是吃饭喝水那么简单,但也绝对不费事儿。 严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去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半杯。 他回头看了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轨。 按江临给的时间表,第一天只要确定概念方向和核心旋律就行。 但他现在大框架已经搭完了,剩下的就是编曲细节和歌词打磨。 不过严柯也没完全照搬地球上的版本。 他在副歌的第二段做了点改动,把原版偏流行摇滚的编曲往更内敛的方向收了收。 原因很简单,这歌在比赛里不是他自己唱,要交给新人歌手来唱。 新人歌手的嗓音控制力普遍不如成熟的,编曲太满反而会盖住人声。 不如做减法,用钢琴和弦乐撑情绪,留出空间给人声,让歌手的声线成为最大的武器。 调完这一段,他又坐下来继续干。 等到他再抬头的时候,窗外已经黑了。 晚上七点四十。 整首歌的deo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严柯摘下耳机,脖子咔嚓响了两声,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了口气。 半天时间。 从下午一点半取完快递回来开始算,他用了大概六个小时,完成了从零到几乎成品的全部流程。 当然了,编曲细节还得再磨磨,混音也没做,但核心部分已经成型了。 他把文件保存好,关了电脑,去食堂吃晚饭。 食堂里人不多。 严柯端着托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手机震了一下。 陈一鸣发来的。 【老严,你开始写了吗?我脑子一团浆糊,初恋这个主题也太难了吧。】 【我十八岁之前都在练琴,哪来的初恋啊。】 【我现在连概念方向都没想好。】 严柯看了一眼,回了两个字。 【加油。】 陈一鸣秒回。 【你就回我这俩字?】 【嗯。】 【严柯你不是人。】 严柯笑了一下,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吃完饭回宿舍,又花了两个小时把剩下的编曲细节补完,然后做了一版粗混。 晚上十点,整首歌的完整deo正式完成。 严柯戴上耳机,从头到尾完整听了一遍。 四分二十八秒。 钢琴前奏响起来的瞬间,那种克制的情绪就铺开了。 主歌的旋律平缓又内敛。 到了副歌,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 旋律在这儿做了个向上的大跳,像是压了很久的情绪突然破了个口子,一下子就涌出来。 但又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发泄,而是一种硬撑着最后那点尊严的倔强。 眼泪已经在眼眶里了,但就是不让它掉下来。 这才是这歌最厉害的地方。 它不煽情,不卖惨,不靠哭天抢地赚眼泪。 就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 越平静,越心碎。 严柯听完,点了点头。 行了。 他把deo文件另存了一份备份,然后关机洗澡睡觉。 与此同时。 距离产业园三公里外的一间酒店套房里,许川坐在商务桌前,笔记本电脑上开着好几个文档和表格。 他花了一下午,把江临要的东西全查出来了。 许川在圈子里混了八年,人脉盘根错节。 查一个刚出道的小歌手和他背后的金主,真不算什么难事。 晚上十点半,许川给江临发了份加密文件,附了段语音总结。 “江临老师,信息我整理好了,您看一下。” “沈知意目前手头有三个项目。第一个是星耀娱乐的偶像选秀节目,过了初审,下周面试。第二个是一部网剧的ost演唱邀约,制作方是蓝鲸影视,预算不高,但对他这个咖位来说算是不错的机会了。第三个是一个美妆品牌的推广合作,品牌方是某个二线国产护肤品牌,看中他的校草人设和外形条件。” “至于他那个金主周少,全名周擎,鸿声音乐的总经理。鸿声算中等偏上的音乐厂牌,主要做偶像运营和音乐版权。周启铭本人在行业里口碑一般,私生活比较乱,但手头确实有资源。他最近在推两个新人男团项目,总投资大概三千万,目前还在前期筹备。” “另外,鸿声最近资金链有点紧。他们去年投了一档音乐综艺,亏了不少,现在到处找合作方分摊成本。” 江临看没立刻回复。 他靠在宿舍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慢慢划拉,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三个项目。 星耀的选秀、蓝鲸的网剧ost、美妆品牌的推广。 这就是沈知意目前全部的筹码了。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对一个刚出道没什么名气的翻唱歌手来说,能同时跑三个项目,说明他那个金主确实在背后出了不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