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是不是又在喝酒?」 「老师下周会去京都出差哦,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回复。 夏油杰瞥了眼我的手机屏幕:“为什么不见他?” “实验很忙。” “你今晚有时间喝五个小时的酒。”夏油杰笑起来,“悟对你那么好,把你从京都带回高专,替你争取活命的机会,在你每次喝醉、失控、把人生弄得一团糟时来接你。如果悟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他还会像以前那样喜欢你吗?” 酒精在胃里翻涌,我的手指开始发抖,我听见自己说:“我可以吃掉五条悟。”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僵住,我抬起眼看他:“我可以吃掉他,或者让妈妈把他吃进去。” “你碰不到他。” “我可以吃掉无下限。”我继续说,“无下限也是术式,也是规则,只要它存在,我就可以吃。”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他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五条悟有多强,也知道无下限与六眼意味着什么。 可他同样了解我的术式,我能够吞食的东西一直在增加,也许有一天,我真的可以吃掉外界与五条悟之间那段永远无法抵达的距离。 “先吃掉无下限,再让妈妈把他装进去,这样你们两个就能在「子宫」里重逢了,不好吗?”我说。 夏油杰看了我很久,随后弯起眼睛:“你比我以为的还要恶心。” 胸口像被直接剖开,我呼唤母亲,把夏油杰重新塞回了「子宫」。 五条悟那两条消息,我最终也没有回复。 回到京都的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我的毕业课题推进得很顺利,导师对我的进度很满意,研究室同学都觉得我经历家庭变故与休学后还能迅速恢复,心理素质相当强大。 高专的大家也一直给我发消息。乙骨忧太会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偶尔发一张训练场的照片。熊猫和狗卷棘时不时给我发些冷笑话和表情包,再提醒我有空回去。禅院真希偶尔发消息问我有没有坚持训练。 我隔了两天才回复:「当然,我现在体术水平已经足以称霸京都大学工学部。」 她回了一句:「那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范围吗?」 日下部给我发过几张钓鱼照片,我每次都会认真评价鱼的大小,顺便问他有没有怀念自己最麻烦的学生。他说教师生活清净了很多,我回了一个哭泣表情。 七海建人偶尔也会询问我的研究进度和身体状况,我依旧回复得礼貌简短,从不主动延长话题。 五条悟发来的消息最多。最开始他几乎每天都会找我,拍自己吃到的甜品,抱怨我不在以后没人陪他说垃圾话,问我京都有没有发生有趣的事。 我都会回复,有时隔几个小时,有时隔一天。可我从来没有主动给他发过一条。 后来五条悟发消息的频率也逐渐降低,他依然会在节日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偶尔说自己要来京都找我,又因为我的各种借口而不了了之。 每次听说他不来了,我都会松一口气,然后难过一整晚。 秤金次和星绮罗罗的生活则发展得很有个人风格。 他们弄了个地下拳场,安排咒术师参加比赛,观众可以下注,外围还经营一些法律条文没有来得及禁止的灰色业务。 星绮罗罗给我发来拳场照片时,我深受感动:「好有前途,恭喜你们成功从停学问题学生转型为地下犯罪组织经营者。」 秤金次回:「要不要来?」 「有时间一定去。」 过了一个月,他们又问我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说最近实验很忙。 又过了一个月,星绮罗罗发消息说新场地刚刚装修好了,让我过来玩,我回复:「等我交完这版报告。」 秤金次给我发来一张赛程表:「这周六,来不来?」 那周六我没有实验,也没有组会,甚至已经提前完成了报告,最后却还是回复:「最近有点忙,下次一定。」 秤金次没有再回。 我答应过会去看他们,离开高专时,也答应过会联系大家。 可这一年里,我一次都没有回去。 我从来不会主动联系任何人。 只要他们不在眼前,那份感情就会迅速失去具体形状。我仍然记得每个人,记得五条悟的眼睛,日下部外套上的洗衣液味道,七海建人做的早餐,星绮罗罗靠在我肩上的重量,秤金次从身后抱住我时过高的体温。 可我很少在一个普通下午突然想起某个人,然后主动问他过得怎么样。 好像人只要离开我的视线,就会被我暂时存进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想念不会自动转化成行动,喜欢也不会让我伸出手。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我天生情感淡漠,也许过去的生活让我习惯了只处理眼前的人和事。 我总是在等别人先证明,他们还没有忘记我。 倘若没有消息,我就假装自己同样不在乎。 这一年里,夏油杰是唯一始终留在我身边的人,哪怕他恨我。 作者有话要说: 谁会这样领域展开 我结果部分起全部需要重写。 我盯着屏幕,眼睛又干又痛:“我想把论文吃了。” 夏油杰头也没抬:“随你,你的学位也会一起消失。” “至少问题得到了解决。”我伸手拿起桌上的打印稿,手指碰到纸张的瞬间,掌心忽然毫无征兆地裂开。 牙齿从裂口深处一颗颗长出来,咬住最上方那一页稿纸,文字直接从我触碰的位置开始消失,紧接着纸张本身也被吞了进去。 “别吃。”我立刻收回手,“这是唯一一份打印稿。” 可掌心的嘴没有闭合,更深处反而传来一阵强烈的收缩感,仿佛胃里突然多出了一个没有边界的空洞,长期盘踞在身体里的饥饿被同时唤醒,咒力从腹部冲向四肢,沿着每一根血管向外扩散。 桌上的杯子开始震动,窗户发出轻微的嗡鸣。 夏油杰猛地站起身:“停下!” “我什么都没做。”我茫然地看着他。 “你的咒力正在构筑结界。” “什么?” “别展开!” 来不及了。它一直藏在术式最深处,等待我将饥饿、愤怒与破坏欲压缩到足够狭窄的位置,而后借着一篇写不完的论文,从身体里挤出来。 我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在胸前合拢结印:“领域展开——” 夏油杰朝我冲来。 “「万象喰尽」。” 房间消失了。 灯光首先被吞掉,紧接着是墙壁、天花板和地面,窗外的雨声被截断,书桌向下沉去,木头表面迅速腐蚀,电脑屏幕上的文字一行接着一行熄灭。 黑色液体从脚下漫起,黏稠温热,内部不断浮出细小的牙齿与尚未发育完全的舌头。四周没有清晰的边界,肉壁向远处延伸,缓慢收缩,每一次蠕动都会带起大片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