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比这更贴切的词嘛。 绝对没有。 “要我说惊天大案,令薇趁乱揪出真凶 是要千恩万谢去报答的恩人。 是要琴瑟和鸣长相守的男人。 “对旁人也这么说过吗?” “我指天发誓,只对一个人说过。渡舟哥哥,那个人是你。” “还算像句话。” “那刚才他与你说了什么呀?” “想知道?” “想知道!” “不告诉你。” “你!……” “这里有一只急躁的呆瓜。” —— 皎洁的月光在城内一点点亮起,照亮了隐在黑暗里的事物轮廓,为冷寂到仿佛要死绝的城池里更添一份凄冷落寞。然而,却影响不了一点疾行在荒山野岭里的一干人等。 月光照不穿逶迤的群山,漆黑无光的林子,为他们提供了最自然方便的伪装。 为首之人正是蒙着面的江令薇,这个时辰,她不在沈宅睡觉,反而出现在荒无人烟的深林中,步履如飞地在崎岖的山路中穿梭。每当她越走越快,双腿不自觉要上树加快速度时,左边就伸来一只手,不由分说地给她人为降速。 他们这行人的目的地是疫病最初爆发的地方——淮州。府中的暗卫在淮州灵台城属县灵台县内发现了一伙形迹可疑的人。 从多数人已经睡下的戌时出发,在早来桑州已经熟悉城内地形的暗卫的带领下悄悄溜出城,再走上半个时辰的蜿蜒小径,便可抵达淮州灵台城中的一座属县。 和桑州三面环山的地势大致相同,淮州依据一条横穿州府南北的长河而建,与这条长河相伴的,是一座绵延千里的险峻高山,山势陡峭,非人力所能撼。 这也就造成了淮州属县里好几座县城的城墙都修建得较为低矮,想像在平地上那样把城墙修得固若金汤是不可能的,平时只能靠衙门的官兵来值守,防止有流民逃进城中。 但到了现在,淮州和毗邻的桑州就是百姓敬而远之的地方,躲避都来不及,哪里会偷溜进来。靠近高山一侧城门的巡逻队也缩减了人手,被日前进入淮州的五皇子他们派去搭建病坊善堂。 这也是江令薇几人能顺利出城入城的主要原因。 从暗卫的消息里,江令薇得知五皇子前几天已经在淮州城内施行了数种策略,先是沿用淮州刺史的法子,每家每户加大力度焚熏辟瘴气祛疫的苍术柏叶防患于未然,再是从随行的金吾卫和官衙内选出一些看起来就身强力壮的人,每天集中焚烧病坊百姓吃穿所用的物什,确保城内百姓不会因意外被传染上时气…… “要安抚民心,要站出来说时疫不灭,自己不会回京。让太医抓紧拟方抓药,看诊发药。但凡有人闹事不服管教,也要杀一儆百给众人瞧树立威信。还要把百姓里年富力强的人挑出来,让他们知道朝廷对淮州的看重,好言和奖赏之下,让他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江令薇一面思忖,一面回答裴渡舟突然的发问。 她其实心里知道,古往今来有太多先例摆在那里,治理时气的法子不过就是那几种。宫里教经史治国的太傅也无一例外都是这么教的。重要的不是法子,而是人。 只要人到了,时气一定会被治好的。 但是,裴渡舟却对她的回答表现得兴致缺缺,反而主动提起前几日她前段时间说过的话。 “你说的是天灾。是谁之前和我说淮州城内藏着个疯子?” 言外之意,这次时气是人祸,而且这个人此刻就藏身于淮州城中。江令薇那句关于疯子的话不过是顺势而说,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即使裴渡舟有蓄意引导暗示过她,她也并没有彻底地把这次时气归结于人祸。 共话间,他们已然来到了一间院子前。 院落不大,正中一间堂屋,西侧一间堆积柴火的土房,东侧是住人的卧房,院子四周用土墙围着。一看周围,村子里多是这种屋舍,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这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土房子。 硬要说特别,只有屋子离附近的山林比较近,除了这一点,再无任何所在值得人瞩目。 嘎吱—— 屋子的柴门朝里打开,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院子,脸上蒙着一块黑色布条,看不清长什么样。他先是把背上的一筐干草卸下来,再是转身进了柴房拾了些木柴,举起斧头哼哧哼哧地劈柴,全部劈成一块块容易点燃的形状摞进木筐里。然后又继续搬木头,劈柴…… 直到屋子外的板车全部堆满劈好的木柴,男人才总算停下来,抓起肩头的汗巾抹了把汗湿的脑袋。 期间,江令薇和裴渡舟几人早早爬上了正屋的屋顶,趴在背光的那一面,把男人进院的所有举动尽收眼底。 留意到男人把木筐搬进了柴房而不是和板车一样留在屋外,江令薇屏息敛神,做好了跳下去偷偷翻查一番的准备。桑州的夜晚还处在深冬,寒凉不止。到了淮州,因为地形原因,已经早早地暖和起来了。 也因为这样的原因,一股浓烈的不知名气味逐渐在屋舍周围飞散开来,江令薇眼神一凝,那股又苦又辛的气味正是从男人身上传来的,因为离得较远,起初她还没闻到,随着男人出了越来越多的汗水,加上天气暖和,那股气味和汗水融合在一起,直熏得人眼睛痛。 是苍术。江令薇读懂了裴渡舟的唇语。 和男人一样,经过半个时辰的山路奔走,江令薇几人大多也是满头大汗。其中,她自己尤甚,饱满的额头间挂满了一颗颗的汗珠,顺着弧度流向眼睛里,被她用手背随意地抹了抹。整张脸热腾腾的,简直红成了猴屁股。 趁着男人背过身咕咚咕咚喝水的间隙里,裴渡舟扭过她的脸,执着一方软帕细心地给她擦去汗水,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嗔怨。——怨她像赶去投胎似的走得飞快。 关键时刻,江令薇哪里在乎这些细枝末节,也根本没读懂裴渡舟眸底的情绪。只是在瞥到他脏污的衣角时,胸腔中难免生出些不习惯的想法。 他不该出现在如今这种杂乱的环境里。这是她的第一想法。 不知怎的,江令薇拉住裴渡舟的手,安抚似的按了按,交握在一起。然后移开视线,默默观察起院里男人的一举一动。 屋顶的其余暗卫默契地不多看两人一眼。裴渡舟感受着那只贴过来的冒着汗的手,琥珀色的瞳孔里晦暗了一刹那,他没有犹豫地紧紧反握,脑袋扭过去的瞬间,隐隐可见唇角的一抹微小的弧度。 很快,随着院里男人左右探头观察一会儿后再关门的举动,只听咚的一声,男人直直地跪了下去,朝着东屋的方向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再起身时,男人伸手扯掉了脸上的布条,露出了一张令江令薇双眸骤然睁大的脸。 是他! 前东宫太子府的属官——太子侍读闻人山。而东屋正是朝着京城内东宫的方向。他在拜太子。 之前太子倒台的时候,东宫里的属官无论官位大小,在皇帝的御令下通通下了诏狱,还私底下特意告知孟兴和玄武将军不可放过一个。进了诏狱的人有什么样的下场自不必说,皇帝的厌恶可见一斑。 然而,在围剿东宫当日,皇城司指挥使孟兴和玄武将军清算人员时,却发现名册之上有二十来人对不上,宫里宫外的尸体和东宫里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那二十个人,后来在东宫总管的招供下,才知道那些人是在年初被前太子派去域外南羌为他采买珠宝茶叶,香料美酒去了,这才得以免过一劫。 不知道是因为历来陪储君读书的侍读被派去采买吃喝玩乐的东西,觉得皇家制度化为乌有而发怒,还是先前的宫变事件,在这之后因为这件事,朝廷里还专门派去一小只绞杀那二十来人的军队,远渡南羌要把他们缉拿归京。 如今看来,绞杀任务是失败了。 从刚才看到闻人山的第一面起,江令薇的脑海里就自动回忆起了从前的记忆。她之所以会记得此人,是因为彼时还被囚于深宫的她,曾经目睹过他教训过一些暗地里怒斥太子的官吏。 七八品小官。雷电轰鸣的午后。被踹翻在泥垢里的乌纱帽。 很平常的场景,这样的画面她看过许多,自己也经历过许多,看到过后留在她心里的只有日复一日的麻木。 让人记忆深刻的是闻人山的那句话:忘恩负义的狗就该死。太子恩德你们竟敢背弃,一群杂种!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忘恩负义这个词,也是第一次知晓“忘恩负义”似乎是不该有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