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也来了啊?”突然有人说话。 许知沂回头,看见易轩拎着热咖啡走进来了。 集训结束之后,两个人没再联系过。冷不丁见到了,许知沂单方面地感到有些陌生。 “我以为就我一个人没赶上呢,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也刚到?”易轩一如既往地自来熟:“累得不行了,早上闹钟都没把我叫醒。” 许知沂不知道说什么,没有接话。 易轩放下咖啡,反手挠着后脖颈:“你今天有戏吗?我今天有好几场”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外看去:“外面真热闹啊。” “是啊。” “不去也好,都是冲何煜来的,咱们去了也是镶边儿。”他突然靠近许知沂,“哎,你帮我看看,我这后面好像被虫子咬了,好疼啊。” 这家伙没心没肺的,什么心里话都往外说以前自己也是这样的。 许知沂示意他转个身,背对着自己,然后拉下他的衣服,露出后脖颈:“我看看啊”“有吗?在富贵包这个地方”易轩半弯着腰,“又痒又疼的,我刚才打了一下,怕 是掉衣服里面去了。” “你别挠了,我看看”许知沂不轻不重地打掉他的手,手指戳到了他的脖子。易轩觉得痒痒,缩了下脖子:“好痒啊。” “别动啊,”许知沂看到了,“哦是有个包起了个泡,应该是虫子咬的,天气热了都出来了” 忽然,旁边响起一个寒气十足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都被吓一跳,只见何煜站在门口,冷着的一张脸瞪着他们。 下一秒,许知沂的脚下像是装了弹簧,直接弹开了。 “早啊!何煜。”易轩一边抖着身上的衣服,一边向外看,“结束了吗?妆造都去哪了,今天我还有戏呢” 何煜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他,只是颇为恼火地死死盯着许知沂。许知沂低着头,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着,眼神飘忽,不知道看哪里好。 气氛莫名诡异。 但是,易轩却好像没有察觉到,碎碎念叨着离开了化妆间。 何煜搞不懂了,许知沂跟易轩也就集训的时候才认识的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昵了?刚才他们在干什么?? 何煜很想提起他的耳朵对他吼:给你机会是让你来拍戏的,不是让你来勾勾搭搭的! 他有些没好气地问许知沂:“今天有你的戏吗?” “呃没有。”许知沂稍稍转了个身,终于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哦对,他那点可怜的几场戏份基本上都是跟自己搭,只能按照自己这边的拍摄日程来安排。今天的戏份都集中在朝堂群像戏中,完全没有他的事。 他一直低着头,跟之前一样,一副不愿意跟自己交流的姿态。何煜有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很想现在就问个清楚。 犹豫之际,演职人员们陆陆续续回来了。原本针尖戳到地上都能听见声音的压抑氛围被潮水一般的喧闹声冲散了。各部门各就各位,所有人行动起来,何煜也被妆造老师们围住了。 外面黄导正在找自己,何煜听到了应了一声。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许知沂趁乱,悄悄溜走了。 鬼鬼祟祟的,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邻近晌午,外围的古镇街道上来拍照打卡的游客越来越多了。 许知沂在一家店门口驻足良久。这里原先是一家西北风味的牛肉面店,他很喜欢,经常下了戏之后就在这里吃。但是,这里现在已经成了手工艺品店了。 心绪不免失落:果然啊,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许哥!”一张青春少男脸突然凑到了自己的眼前,是袁骐,“我看着背影就像你,还真是的!” 这少年亲亲热热的,许知沂看到他就想起来在老家的师弟们,不免觉得可亲。他笑着问:“你这是从哪儿来啊?” “有个剧组要群演,我就去了。”袁骐手里拿着某个剧组的宣传单,给许知沂看了下,然后折好塞进背包里面,“你呢?跑剧组去了?” 许知沂笑着,不置可否。 “哎呀,我饿了。”袁骐摸摸肚子,“你饿了吗?我知道一家米粉店味道,哎哟味道可好了,我们一起去吃?” “好啊。” 许知沂戴上口罩,跟着袁骐来到他说的那家米粉店。 还没到饭点,米粉店里没有什么人。收银台后面的背景板上,贴着店主跟很多明星的合照。 服务员端上米粉和小菜,瞥了一眼戴着口罩的许知沂,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来。两个人都没吃早饭,早就饿了,拿起筷子就是一顿狼吞虎咽。 “袁骐,你多大了?” “十八。” “十八?”许知沂震惊,一口米粉到了嘴又掉回碗里,“那你现在应该在上学啊?” 袁骐拿起勺子:“是啊,我在休学中呢。” “所以你是放下学业来这里‘追梦’的吗?” “是啊,我不喜欢念书,我想做大明星。”袁骐喝了口汤,咂咂嘴,一脸向往,“我跟家里闹了好久,他们才同意我来这里试试的。给了我一年时间,要是混不出什么成绩就得回去了。” 虽说出名要趁早,少年勇敢追梦的行为也的确让人佩服。但是放弃接受传统教育这点,许知沂有些难以理解。 “可是这一行不太好入啊。” 当下的娱乐圈,没有个过硬的人际关系或者强大的财力,想要跻身,是非常非常困难的。早年许知沂勇闯娱乐圈的时候,就看到过很多中产以上家庭为了能让孩子争一个哪怕没有台词的丫鬟小厮这样的小角色,私下给选角导演送钱送礼。 最初自己也是因为有老师愿意推荐,再加上爹妈给予的外形讨巧,才有了一些跑头套的机会。还有这次复出,没有于思桐的话,他现在应该还在戏园子门口检票呢。 “是啊!我之前参加过平台选秀,还没开始录节目呢,就被淘汰了。那些跟我一样大的不是什么富二代就是演三代,没有关系,寸步难行。”提到这点,袁骐有些激动,“我后来想,来跑剧组肯定有机会的吧。整个横桥一天起码有四五十个剧组在运转,我又年轻,长得又不差,总会有什么导演或者制片人相中我吧不是说什么水滴石穿嘛,只要我坚持,肯定有机会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年轻漂亮的人多了去了 许知沂看着他这信心满满的样子,也不好多嘴再说什么泼凉水的话了。 “许哥,你呢?”袁骐看他没接话,好奇地问,“你是怎么决定来做演员的啊?” “我嘛”许知沂吃的差不多了,放下了筷子。 作为戏曲世家的一根独苗,许知沂自出生起,父母就希望他能继承衣钵。他还不不会走路的时候,就被父母带着在戏台上爬来爬去了。 戏班子的老师傅们练功练唱的时候,小小的他看见了也会站在一旁跟着咿咿呀呀地学。演出中途的休息时间,他趁大人没注意,自己上台表演。穿着超小号的戏服,起着专业的范儿,唱出来的是稚嫩的童声实在漂亮可爱,来看戏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一片叫好,哗哗给他鼓掌。 许知沂对未来想做什么并没有概念,他也以为自己将来肯定会继承父母衣钵。直到十二三岁身体开始发育,老天堵住了他这一条路。他度过了一段很痛苦的变声期,嗓子足足哑了半年之久。好起来之后,他的声音条件已经不再适合唱戏了。 为此,爸妈颇为惋惜,也很发愁。彼时的许知沂挺贪玩,学习不算拔尖。老师语重心长地跟两位家长说:现在付出全部的精力把孩子管管好,他再努把力,考个重点中学还是有希望的。 回家的路上,爸妈给他买米糕,问他长大了想干什么。许知沂捧着米糕,满不在乎:想干嘛就干嘛啊! 或许是老天觉得做得过分了,又给他新的一条路。 老师谈话后没两天,有个拍剧的剧组租了家附近的园子拍戏。许知沂经常能看到穿着旗袍的漂亮姐姐从他眼前走过去。 他很好奇拍戏是咋回事,就叫上小伙伴们一起溜进了片场,爬上园子的墙头。老远看见一群人扛着机器,围观女演员跟男演员在亲嘴。 小孩们哄笑起来,导演连声叫停,剧组的工作人员小跑着过来把他们给轰走了。 回到家里,许知沂把书包一扔,站在天井里叉着腰,大声说:我长大了也要去演戏! 他说到做到,十八岁那年,他考进了戏剧学院。 许知沂认为自己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幸运,家里条件过得去,父母非常疼爱他,亲朋多,老师帮,事业也蒸蒸日上 就在他打算实现心中一个隐秘的心愿之时,老天收走了他的好运气 加戏 开拍的第一天,何煊就来探班了。 他到的时候已经天黑了,远远望去片场一片通明,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的忙活着。半个小时后,何煜走出了片场,他脱掉了身上繁重的戏服,钻进了保姆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