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点了啊。”程非见他恢复了神智,松了口气,“今天有扫楼通告,约了8点做妆发。可以穿衣洗漱了哦,等下早饭会送来。” 何煜去了洗手间,弯下腰用冷水狠狠冲了脸。一抬头,便看到了镜中自己湿漉漉的一张脸。 一夜未眠,后脑壳要疼死了。 何煜洗漱完毕走出来,看见程非趴在地毯上网沙发底下摸索着。 “在找什么?” “哎呀,我工作证不见了,我进来的时候还戴着的,哪去了呢?” 何煜无语:“就在你自己手上啊。” “啊?”程非一愣,抬手一看,可不就紧紧抓在手上呢嘛,“哎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瞧我这记性,还是不能熬夜啊。” “等会!”何煜抬手,“你刚才说什么?” “嗯?我说,不能熬夜。” “前面,前面那句。” “嗯我记性变差了。” 何煜着急地走过来,一把抓过他的肩膀:“前面,最开始那句!” “我说的是,远在天边,” 何煜迅速接上:“近在眼前!” 是了,没错,当时自己问许知沂喜欢的人在哪里的时候,他看着自己说了上半句,或许他当时希望自己能接住下半句,然后意识到什么。 “他在告白!怎么没想到呢?”何煜顿足,“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程非看着他形似疯魔,担心极了:“我的哥,你别吓我,发生什么事了啊?” 酒店送来了早餐,何煜顾不上吃,紧缩眉头咬着指甲,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口中念念有词。程非拿着手机,随时做好打报告的准备。 十分钟后,何煜停下了脚步。他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阿非,你去协商一下,就说我突然身体不适,把通告押后两天。” “啊?啊,好吧。”程非不放心,“所以,哥你要去医院看看吗?” 何煜没时间解释了:“我没事,我只是有件事要立刻弄清楚。你快去吧,别跟老方说啊!” “好,知道了。” 一场夫妻争吵的戏拍了足足三天,许知沂和师姐哭了一次又一次,哭到最后一滴眼泪都出不来了。最后一条导演总算觉得ok了,两人却入戏太深,情绪怎么也收不住,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白天在片场遭受精神折磨,恐婚恐育。晚上回到酒店已经很累了,却被何煜的一通电话搅得失眠。早上好不容易睡了会,那家伙又打了电话过来把自己吵醒。 许知沂怒了:“哎哟,你干嘛!” “咳咳咳咳”电话那边何煜猛咳,“许许知沂,我我不舒服” “怎么了?”许知沂的声音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不知道啊,咳咳好像被感染了咳咳” 许知沂瞌睡全无,坐起身:“什么?怎么回事?你身边有人吗?吃药了吗?” “没有人,我一个人躺着太难受了。”何煜气若游丝,“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要是死之前能见你一面就好了” “你烧糊涂了吧,说什么疯话啊?”许知沂拔高了嗓门,“你助理呢,身边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吗?” “咳咳咳我可能睡一觉就好了你不用管我了,我知道你忙我一个人躺在这里哎呀,哎呀呀呀难受啊” 何煜哼哼唧唧,把电话挂了。 “喂?喂!喂!” 许知沂又拨了回去,无人接听,又拨了回去,还是无人接听。 哎呀,新闻上说天气一热,那个什么该死的流感又卷土重来了,最近好多人中招。 “他不会要死了吧?” 许知沂一把掀开被子。 掉马(3) 许知沂急匆匆进门,手忙脚乱摘掉帽子口罩蹬掉鞋子,直冲最大的那间卧室。何煜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头上搭着湿毛巾,哎哎哟哟地哼唧着。 “何煜,你怎么样了?”许知沂一屁股坐下来,伸手摸他的脸,“睡着了吗?” 何煜睁开眼睛,看见许知沂被室外高温蒸红的一张脸,满眼都是急切的关心。 “你好点没啊,吃药了吗?”许知沂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随即在包里往翻,“我在楼下药店买了点退烧药,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体温计在哪,我先给你量一下吧。” 何煜一把攥住了他的手:“别忙了。” “奇怪,怎么没人来照顾你?”许知沂忍不住抱怨,“来的路上我一直给你助理还有你大哥打电话发消息,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联系不上。” 何煜耸眉:那当然是我提前打好招呼了啊。 许知沂看见何煜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立刻去拿:“我拿你电话打试试看。” “哎哎!”何煜赶忙坐起来,一把抢过手机,“不用打不用打。” 额头上的毛巾掉在了被子上,何煜这么精神抖擞的样子,令许知沂生疑。 “我我不想见他们。”何煜摸了摸鼻子。 许知沂看他这一脸心虚的模样,怀疑更甚:“你是不是根本没生病?” “我”何煜装不下去了。 “你搞什么啊!”许知沂推了他一把,“耍着我玩吗?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忙死了。” 何煜见他生气,眼疾手快扑过去抱住他,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我可是在电话里说了你不用管的。” “”许知沂无语住了,奋力挣扎,“我以为你” “以为什么?以为我病入膏肓要死了?”何煜笑得无赖,将他死死压制住,“你很担心我嘛。” 许知沂被压得要喘不过气了:“有病。” 何煜腾出手摸摸他通红的脸蛋:“我就是想你了。” 许知沂像是被雷击了一样浑身僵住,下一秒像案板上的鱼一样死命挣扎:“闭嘴闭嘴!不准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何煜不解:他应该高兴才是啊。 他一松懈,许知沂终于一把推开了他,爬下床踉跄着闪退到一边整理衣服:“你自己玩吧,我没时间陪你疯。” 他狠狠剜了何煜一眼,抓过背包就向门口走去。 “哎哎!”何煜伸手要拉他,没够着,又被床单绊住了脚从床上掉在地板上,连滚带爬地去追,“没骗你,我是真的有点不舒服啊,我头晕,眼睛疼,我三顿没吃了,要饿死了!” 许知沂不听,拉开门走了出去。 何煜没有追出去,反而干脆坐在地板上。只见他闭上眼睛吁了一口气,口中默念:“一,二,三!” “咔哒!”门又开了。 何煜睁开一只眼睛,看见许知沂一脸怨气地回来了,他得意地笑出了声 许知沂挺无奈:“算了,反正已经请了假,就歇一天吧。” 厨房好久没开火了,经过许知沂叮呤咣啷一番忙活,飘来了久违的米饭蔬菜的香味,诱得肚子咕咕叫地厉害。 何煜这个大少爷也就刚才帮忙洗了两根黄瓜,之后就跟丢了魂一样,抱着胳膊歪靠在一边看着许知沂发愣。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我何德何能啊,能获得这样美好的人的喜欢。 或许是拍了太多情情爱爱的戏,熟悉剧本中各式各样的情爱套路,对于现实生活中出现的真实情感反而不能敏锐地感知到了。 回想这一年来,许知沂已经很努力地一次又一次隐晦地向自己表达他的情意了。每当听闻自己不舒服了,不管多忙多远,他都会赶到自己身边,陪伴自己,开导自己。因为害怕被讨厌,选择把心意埋在心底,只求跟自己做个朋友说上几句话就心满意足。 自己的猪脑子浅薄刻板,把他的吞吞吐吐,面红耳赤,欲说还休当作是矫揉造作。要是当初能想得深一点就该意识到,以他那样的秉性,他断不会在喜欢别人的情况下跟自己上床 暗恋一个人这么多年,始终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回应,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尤其是那黑暗的五年! 那段时间正是自己最风光的时候,事业有成,恋情不歇他听到自己的绯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背负着这样“爱而不得”的心事,是怎么做到在自己面前阳光灿烂,谈笑风生的? 何煜心疼,疼得眼睛起雾。 “喂!”许知沂张开五指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我问你话呢,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何煜回神:“啊,你问什么了?” “我问你最近在不在健身,菜要不要放点盐?”许知沂挥动锅铲,想要敲他。 “放,不放不好吃。”何煜傻笑。 “别杵着了,去摆碗筷吧。” 能用冰箱里为数不多的食材做出来三菜一汤,真是不容易。饥肠辘辘的两个人埋头干饭,话也顾不上说一句。 何煜噎着了,锤锤胸口咽下去一个嗝,缓了缓问道:“不是在增肥吗?怎么感觉好像瘦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