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衔玉脑袋一阵阵发晕,他感觉自己快站不住了。 他不愿意再搭理文砚,扶着墙,撑着身体继续往外走: “小杨来接我,不用了。” 等他走后,魏靖允走到文砚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询问道: “生气了?” 文砚扯出一个笑:“怎么会呢。” 魏靖允盯着外面的魏衔玉上车,说: “一直加治疗次数只是缓兵之计,宁迢在他面前晃荡一天,他就多一份可以把事情想起来的可能性。” “文砚啊,宁迢还有个母亲,我查过了,爱赌。宁迢是为了帮她还债,才回到青沪的。” 肩膀被重重拍了两下,文砚猛地抬起头,对上魏靖允意味深长的视线,只听他说: “这件事说来也是我太自傲啊,只找了那么两个人去盯了一两个月,当时看宁迢没有要回来的意思,还以为他真的死心了,我就把人给撤了,谁能想到,他居然还会出现……” “哎,如果想办法把他母亲扣在自己手里就好了。这样的话,想来宁迢也不会继续出现在魏衔玉身边。” 文砚对上他的视线,喃喃道:“您让我去放贷?” 魏靖允没接茬,而是说了句: “衔玉记忆没恢复,他现在还在把宁迢当消遣。” 言外之意,爱的不深,宁迢家里如果欠一笔大的,他不一定去帮忙还。 魏靖允点到为止,看文砚开始沉思,也不继续说话了,魏衔玉走后没多久,他也出门上了车。 山路蜿蜒,魏衔玉安静靠在车窗上,脑子感觉被人用搅拌机搅了一遍。 他眼前一阵阵发晕,脸色苍白如纸。 小杨看他这样难免有点担心:“魏总,您没事吧?” “没事。” 魏衔玉抬头,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憔悴的模样,先是一愣,紧接着意识到车已经快开到酒店楼下了,他连忙喊停: “在这停下就行。” 小杨找了个地方停车,从后视镜里看见魏衔玉仰着头靠在后座,闭上了眼,没有要下去的意思。 小杨没问他为什么不下车,安静在车里坐了会。 不过没过多久,小杨就觉得有点磨得慌了。 和上司待在一个空间里他浑身不自在,于是试探道: “魏总,您有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我替您去买?” 魏衔玉闭着眼,思考了一会,说: “他还没吃早餐,去给他买份早餐吧。” 话音刚落,魏衔玉突然又补了句: “他不吃芹菜。” 小杨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得到吩咐后忙不迭下车去附近找早餐店。 小杨走后,差不多过了十多分钟,魏衔玉再次慢慢睁开眼。 从后视镜里看,他的脸还是没有血色,一副憔悴模样。 怎么还没缓过来? 魏衔玉不耐烦地捏了捏眉头,然后身体稍微前倾,盯着后视镜中的自己,伸出手小心拍了自己的脸两下,试图把脸拍红一点。 叩叩叩 车窗被敲响,魏衔玉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见宁迢站在车窗外面看着他。 魏衔玉慌乱地放下手,犹犹豫豫地去给他开车门,说话时还低着头: “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车?” 宁迢站在车门前,看着他头顶发旋,说: “觉得这个车眼熟,下来看看。” “都到了,为什么不上去?” 魏衔玉缩着身体,两只手抱在一起藏在衣袖下,他不安地抠自己凸起如肉虫一样的伤疤,直到伤疤处泛起微微的麻痒: “我,我让小杨去给你买早餐了,在等早餐。” 宁迢看着他这副样子,脸色越来越复杂,他沉默一会,忽然直接俯身,挤着他坐进车里。 魏衔玉防不胜防,下意识偏过头,脱口而出一句: “别看我……” 忽然他手臂上传来一股力量,魏衔玉被宁迢搂进怀里。 宁迢应该是刚洗过澡,头发垂在锁骨处,魏衔玉嗅到他发间蔓延着好闻的沐浴露味道。 他不安地把脸埋进宁迢的胸膛里,想扯开话题,说了句蹩脚的话: “宁迢,你肚子饿不饿?” 宁迢抱着他,没理会他的话,陈述道: “你说不疼的,你骗我。” 魏衔玉还想解释:“我只是有点晕车,想缓缓——” 宁迢打断他的话: “那你为什么不把脸抬起来说话?” 魏衔玉不说话了。 宁迢发出一声叹息,揉揉他的脑袋,说: “不要躲了,就算不漂亮了,我也会喜欢。” 魏衔玉动了动,他张开双臂抱紧宁迢。 宁迢感觉自己衣服好像湿了,他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察觉到魏衔玉在哭。 他低头去吻魏衔玉的柔软冰凉的头发,缓声询问道: “衔玉,你什么样子我都会喜欢的,现在我再问你,疼吗?” 魏衔玉委屈地讲: “疼。” 傻瓜 亲吻就像魏衔玉的止痛药,有效地把他安抚到扭曲天地重新恢复原来秩序。 他把宁迢的浅粉色的唇吮成红色仍不罢休,反复碾磨着。 直到宁迢呼吸不上来,推他肩膀时,他才罢休。 宁迢呼吸急促,被亲的有点腿软,缓神后,他心疼地去摸魏衔玉的脸: “怎么脸还这么白?是头疼吗?要不要我给你按按?” 电流是直接触及神经的,按摩没有多大用处,不过魏衔玉拒绝不了宁迢的任何主动行为,他乖乖地躺在宁迢大腿上: “嗯。” 宁迢看见他这个样子,自己心里也很难受。 魏靖允在青沪只手遮天,自己一个普通人帮不上魏衔玉什么忙。 两年前跪在地上抱着昏迷的魏衔玉无助哭泣的那种无力感又从心中升起,他的心脏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 宁迢捏捏魏衔玉的脸颊,小声喃喃: “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 魏衔玉听见了他的话,眸光微动,握住他的手腕,手指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他说: “宁迢,你戴上戒指了,不能离开我。” 宁迢握住他的手,对自己两年前的抉择感到懊悔。 如果他当初知道魏靖允能狠心把自己儿子折磨成这样的话,他就不该走,或者带着魏衔玉一起走…… 可是他妈怎么办? 宁迢有那么一瞬间在想,要不……算了吧? 可这个想法只停留在他脑海中半秒不到就被他否定,紧接着一种自责在心中蔓延开。 他爸和他弟弟的死一直都是宁迢永远解不开的一个心结。 宁迢总在愧疚,他害怕悲剧重演,害怕自己没及时到账的钱会再让他的母亲下场和父亲弟弟一样…… 他想的出神,手上渐渐没了力道。 魏衔玉察觉到后,轻轻握住宁迢的手: “如果我反抗失败,你会带我走吗?” 宁迢对他们莫名其妙的默契感到惊讶,他垂眸对上魏衔玉沉静的眼睛。 刚刚想的事情突然就有了结果。 宁迢从前在阮迟店里,不止一次见过一些欠债老板被老婆或者亲爹亲妈送进戒赌所的,他有去了解过,和疗养院差不多,不会对关进去的人实行任何暴力行为。 如果他想找门路送人进去,其实也不算难,那还是个很偏僻的地方,看管异常严格—— 宁迢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俯身和魏衔玉额头相抵,说: “如果你愿意,我会带你走。” 魏衔玉嘴角勾起,露出了一个笑,他抱紧宁迢的腰,很小声的说: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才不忍心……” 他声音太小,像呓语,宁迢没听清他嘟囔了一句什么,蹙眉问道:“什么?” 魏衔玉起身,说:“小杨买饭好慢,我要去催催他。” 宁迢打开车门,眯起眼睛看向远方一个早餐铺子,小杨就坐在那边,似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再过来。 宁迢看着那边,说:“他还在那坐着呢。反正都下来了,在下面吃得了。” 魏衔玉在车里穿衣服:“我穿个外套,你先过去吧。” “嗯。” 等看着他走远后,魏衔玉面不改色把一个视频发给了律师。 发完了以后,他收起手机,缓步下车,摸了摸自己手上的疤痕,又去摩挲戒指。 小杨正苦着脸跟宁迢诉苦: “排我前面的是个大单,好像是家里老人过八十大寿,订了八十个寿桃呢!我都等半小时了,催了好多遍才等到。” 宁迢被逗笑,调侃道: “那你不会换一家吗?非要在这坐着等。” 小杨看向朝着他们慢慢走过来的魏衔玉,小声嘀咕道:“这不是怕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吗,早回去当电灯泡魏总肯定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