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药吧。 吃药很好,她买了一瓶药水,推着轮椅去到公园空无一人的角落,遗书写好了放在口袋里。 醒来后一阵茫茫然,身边有警察,有医生,白茫茫的一员里她得知,有一家人路过救下了她,后来她再也不去想第二次。 但她不想因为笃定妈妈不会有第二次。 妈妈承受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她的生命太痛了,如果切断她的第二次,好像就在证明妈妈是很软弱的人。 不是那样的,她只是太痛了。 而当事情如顾羡鱼想的那般发生,没有第二次,天台上的妈妈绝望地喊着“为什么”但没有主动跳下来时,顾羡鱼的心仍在抽痛。 大哥。 知道这一切的大哥会做什么? 拜托,拜托,不要和他鱼死网破,拜托。 顾羡鱼第一次给江令武打去电话。 “把门关上,不要让顾临渊进去。” 没等江令武开口,顾羡鱼说。 对方冷哼一声,“你还有——” 嘭的踹门声打断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顾羡鱼心头一紧,耳畔传来顾临渊的质问。 “是你做的。” 顾羡鱼:“哥?大哥?” 她小小的声音淹没在书房剧烈的痛苦里。 “快点,陈叔开快点!” “是你做的。”顾临渊第二次问道。 他的眼底猩红一片,“你推她下来的?” “你在胡说什么?”江令武颤声道,“到哪里听的胡言乱语。” “顾临澜?”江令武咬牙:“是顾临澜告诉你的?” 顾临渊的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怀疑他?因为他在你和白筠宛吵架时听到了真相?” “不是这样,”江令武试图恢复镇定:“你误会了临渊。” 顾临渊抬步往前。 江令武连连后退:“不是那样,不是你想的那样。” “听我解释。”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只是想找她借点钱,她自己滑倒,自己滑的。” “是你。”顾临渊阴冷地声音响起。 “不是!”江令武抬高声音道,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相信自己说的话,他刻意不去回想当天发生的事,但回忆仍然蛮不讲理地一次次刺向他:“不是!!” 那是江令武第二次因为赌而周转不开。 第一次周转不开时,江令晚咬着牙帮他,想着他还有小孩,把属于自己的超市股份转让给他,又暗地里给了他一点钱。 两人说好下不为例。 第二次他去找她,看到了床上惨白的江令晚,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钱啊什么的都被抛在脑后,只想赶紧把人救了。 当时江令武没觉得有什么,事后国外接连催债时他发现可以借此机会去找江令晚。 结果刚刚救下的妹妹却骂他,骂他败坏财产,骂他不好好生活,指责他不做人。 她痛苦地高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家里人会在这种时候逼她,为什么在她打算好好生活时,她的每一种身份都在破碎。 做母亲时看着顾临渊流泪,做公司老板时决策失误,做江家的妹妹时遇到第二次赌的哥哥,做江令晚时脑袋一片空白。 “为什么!!!” 她咆哮着。 江令武有些不知所措,“你就帮我一次,就一次。” “最后一次。” “他们一直在找我,一直一直,我不会有好日过的令晚,帮帮我。” “我都帮了你,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 天台上,他们推推搡搡,江令晚想走,江令武拽住她的手腕,江令晚流泪崩溃着骂他:“你不是个东西!” 他们争吵,推搡,不知道谁先动的手,江令晚没站稳往后倒,情绪上头的江令武回过头才发现自己松开了手。 “不是,不是!” 江令武攥紧拳头一遍遍重复。 杀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会在很多个夜晚想起自己松开的手,江令武被恐惧围绕着,事后警察过来更是慌了神,编造了一个又一个谎言。 好在顾家凑不出一个能说话的大人。 三个小孩年幼,祝惠清痛苦,谁都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再加上他之前救过江令晚一命,警察怀疑却没有证据。 后来他咬牙把遗产捐给了机构,变卖了家里的珠宝勉强应付国外的赌债,直到后面超市周转过来,他才免于一难。 “我不想那样做,都是她逼我的。”江令武失神道:“她把钱给我不就好了?” 顾临渊喉结滚了又滚,最后没忍住,他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往窗台上按。 “逼你?” “像这样?” 江令武回过神,“不是,临渊你听我解释!” “不要叫我的名字。”顾临渊的眼底一片猩红,“我信任你。” “把顾临澜和江肆交给你。” “我信任你。”唇齿间碾出破碎的音符。 “我好好对待他们。” 顾临渊的手里用了一分力,江令武的脑袋开始悬空,他惊慌失措地抓住窗框:“临渊,你冷静点。” “让医生催眠他,是好?” “他听到了,”江令武的脑袋疼得像被人剁开,压着窗框的那一边肯定在流血:“我没有办法,他听到了。” “我也不好过,真的,”江令武挣扎着抓住窗框:“王安跟家里人说了这件事,这些年他们一直找我要钱,我不好过的。” 顾临渊抬起他的腿,江令武疯狂挣扎,使出全身力气抓住顾临渊的手:“不要这样,不要。” “你笑着站在我的面前,不好过?” “我” “我该死。” “你是该死。” 顾临渊面无表情地道,眼底的猩红演化成失控的愤怒,他用力压住他。 “不要,不行。” “求求你,给我个机会。” 无止境的乞求里,顾临渊什么都听不见,他只听到妈妈的呐喊。 临渊,救妈妈。 好。 救妈妈。 他的手背传来一阵滚烫的湿润,一滴泪自他的脸颊无声留下,他抬起手,更加用力。 救妈妈。 他又一次跟自己说。 救妈妈,让该死的人下地狱。 救。 妈妈。 耳畔传来痛苦的尖叫,在那阵恍如震碎耳膜的痛苦里,门外传来激烈的敲门声。 “哥。” “大哥!!” “不要,警察会来的。” 顾临渊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抬起江令武的腿。 “哥!!” “求你了。” 敲门声愈来愈大。 “你不是还想让我们回家吃饭吗?”顾羡鱼锤着门,手机那端是江肆拍下的照片。 写了“国王与天使”的小盒子上,一个被打开的纸条摊开着。 上面的笔迹豪迈有力。 【都回家吃饭】 顾临渊写下的愿望是:都回家吃饭。 顾临澜和江肆赶来时,江令武的脑袋被窗框压出一条血印,有医生正在跟他包扎,门外站着好几名警察。 顾羡鱼坐在顾临渊的旁边,双手死死攥着他。 顾临渊起身,她迅速起身。 他无声张了张唇。 “我去喝水。” “只喝水。”他强调道。 “好。” 顾羡鱼慢慢松开手,和顾临澜、江肆站到一起。 他们的脑袋懵懵的,江令武被抓走时一直喊李丰维,都是李丰维的错。 顾羡鱼抬头,看向江肆说:“江令武说,李丰维听说江家有小孩进电竞圈,想赚天价解约费,让江令武带你过去。” “他就带你去了。” 江肆垂下眼,低低“嗯”了一声,他现在什么都不在意。 顾羡鱼站在那,环抱住自己感觉好冷好冷。 冷得她不知道要怎么度过接下来的隆冬。 她的脑袋因哭得太久发胀发痛,她的眼睛干涩,好想睡觉啊。 好想睡觉啊。 她第二次跟自己说。 天色终于黑下来,她躺在床上,不知道一天怎么过去的,周围来了很多人,他们说了很多话,顾临渊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被叫去警察局,晚饭前回来。 大家相安无事,平静地吃着晚餐。 顾羡鱼盖上被子,埋在黑暗里眼泪慢慢往下流,打湿了头发和枕头。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道蓝色小光团。 她看着它,嚎啕大哭起来。 “小桶。” 【我在】 “小桶。” 【我在】 “我好难受。” 【哭一会吧,哭完睡一觉就好了。】 顾羡鱼埋在枕头里大哭着,她不信,不信什么睡一觉就好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