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间,满是自责。 夏乔径直往医馆里走去。 “大哥,这不怪你,把目前的情况跟我说一遍。”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蹲下身,伸手搭上离门最近的一个病患的腕脉。 那病人是个中年汉子,面色潮红,唇上烧得起了干皮,正昏昏沉沉地靠在长椅上。 感觉到有人碰他,他眼皮动了动,却没能睁开。 夏乔凝神片刻,松开手,又转向下一个。 夏长平蹲在她身侧,语速极快地将这段时间的事一一道来。 医馆内,落针可闻。 那些原本忙碌的伙计不知何时停了脚步,那几个方才还争相诉苦的大夫也闭上了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蹲在病患中间的身影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 只有她起身时衣料轻微的窸窣声,和病患偶尔压抑的呻吟。 良久。 夏乔诊完最后一个病患,缓缓直起身。 她转过身,看向夏长平。 “大哥,眼下最缺的,是药材?” 夏长平点头:“他们将毒下到了水井里。如今不止要解人身上的毒,还要解水里的毒。病患太多,水源太广,手里的药材……远远不够。” 夏乔没有立刻说话。 她垂下眼帘,片刻后,再次抬起时,眼底已有了决断。 照目前这情形,下毒之人应当还未落网。 解毒是一方面,可若不把背后那只手揪出来,即便解了今日的毒,明日他们还能再投,或是投到其他的地方。 她目光扫过夏长平,扫过那几个满面倦色、不知熬了多少个日夜的大夫: “各位,这些日子,辛苦大家了。” 她顿了顿。 “现在,诸位先回去好好休整一晚。药材的事,我来想办法。明日一早,大家再来此处集合,帮忙分药。” 话音落下,医馆内静了一瞬。 那个胡子花白的老大夫率先回过神来,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发颤: “公主……您是说,明日便有解药了?” 语气里有一些小心翼翼,但更多的是期盼。 夏乔望着他,点了点头。 “前辈,您今日就放心回去歇着吧。明日早些来帮忙便是。” 那老大夫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忽然深深弯下腰,朝夏乔行了一个大礼。 身后,那些同样熬了十几日的大夫们,竟也一个接一个地弯下腰去。 没有人说话。 可那沉默里,有太多东西。 夏乔没有躲,也没有扶。 她只静静立在那里,待他们直起身,才轻声道: “去吧。明日见。” 大夫们陆续散去。 医馆里只剩下零星几个走不了的病患,和守在门口的伙计。 ------------ 我肚子不疼了!” 他们进来的时候,夏乔便已察觉——医馆里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太医院的。 她心里便已有了数。 大哥这是起了疑,拒了太医院的人进来。 也好。 她将沈妄召到身侧,压低了声音: “你现在去沈家军营,给我调些人手来。要信得过的。然后——”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沈妄看她一眼,瞬间明白了。 他们进城时马背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带。 乔乔要动用那个地方的东西,总得有个来路。 “明白。” 他说完,转身大步离去,很快消失在医馆门外。 夏乔收回目光,穿过满堂病患,径自往后院走去。 院中有一口井,青石井栏上长着薄薄的青苔,轱辘上缠着的麻绳已磨得发毛。 她立在井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塞子,将瓶中药液尽数倾入井中。 清亮的水面荡起一圈涟漪,随即归于平静。 “来人。” 守在后院的伙计闻声跑来,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眼底青黑。 “公主,您吩咐。” 夏乔指着那口井:“将这井里的水打上来,用最大的锅烧开。待会儿沈将军便会把药材送来” 那伙计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公主!这、这井水有毒啊!夏大人说了,一滴都不能沾!” 他声音发颤,连连摆手。 夏乔看着他:“无妨。这水里的毒,已经解了。” 伙计张大了嘴。 解……解了? 他看看那口井,又看看夏乔,再看看那口井,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仁济医馆连同周边这么多大夫,还有那位神乎其神的夏大人,忙了十来天都没能解决的水源之毒—— 公主就这么倒了一小瓶药,就解了? “还愣着做什么?”夏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水烧开需要时间,药材一到就得下锅,耽误不得。” 伙计一个激灵,连连点头:“是、是!小的这就去!” 他跑出两步,又折回来,小心翼翼地问:“公主,这药熬好了……给病患喝,还是……” “你们也喝。”夏乔看着他,目光里透出几分暖意, “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喝了这药,回去好好歇一晚。明日再忙。” 她没有说的是—— 喝了这药,哪怕明日再误饮被投了毒的水,那毒也伤不了他们分毫。 伙计自然不知道这些,听着夏乔那句“辛苦你们了”,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使劲点了点头,转身跑去张罗烧水了。 沈妄动作极快,不过半个时辰便带着人赶了回来。 几辆马车停在医馆后门,车上堆满袋子装好的“药材”。 他吩咐人将东西一一搬进后院,便又转身去了前门值守。 夏乔蹲在那一堆“药材”旁,借着整理的空当,悄无声息地将车上的药材换成了空间里的。 这些药是她用空间灵田栽种、以特殊法门培育而成,药效胜过普通药材数百倍。 她又趁着无人注意,往熬药的大锅里悄悄注入了一些空间泉水。 药熬好时,满院都是清苦中透着一缕甘醇的气息。 夏乔唤来沈妄带来的人手,将药分给医馆里的病患; 就连这些日子守在馆中的伙计,也一人一碗。 药刚下肚,那些方才还呻吟不止的病患,便齐齐愣住了。 原本绞痛翻涌的腹部,忽然像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 发烧的人额上那层滚烫,也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通透的清凉。 “我……我肚子不疼了!” 一个中年汉子猛地坐起身,难以置信地按着自己的肚子。 “我也不疼了,好像也不烧了!”旁边一个年轻人跟着坐起来,摸了摸额头,眼睛瞪得溜圆。 “我也是!” “我的也不疼了……” 医馆里,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些方才还呻吟不止、连翻身都困难的病患,一个接一个地坐起身,彼此对视,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巍巍地撑着长椅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她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腿,浑浊的眼里滚下泪来。 “好了……真好了……” 她哽咽着,忽然转过身,朝着后院的方向,深深地弯下腰去。 “公主千岁!公主千岁!”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什么。 满屋子的病患,能动的、能动弹的,全都挣扎着起身,朝那个方向跪下。 跪不下的,便伏在长椅上,双手合十,嘴里喃喃念着“公主千岁”。 那些守在门口、原本来帮忙的沈家军士兵,此刻也怔住了。 因为他们也明显的发现了身体上的变化。 公主这药,真是神了。 ------------ 运走了? 那些病患喝过药后,身子爽利了,便一个接一个地起身离去。 连日值守的伙计得了夏乔的命令,各自回家歇息。 不到半个时辰,偌大的仁济医馆便清静下来,只剩夏乔、沈妄,以及他带来的那些沈家士兵。 夏乔转身去了后院,借着无人注意的工夫,将井中的水尽数换成了空间泉水。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到前堂,将剩下的药材按份量分好,一一码放在案上。 “阿妄。”她抬眼看向沈妄,“你带人将这些药熬好,我进宫一趟。” 沈妄点头:“好,你放心去,这里交给我。” 夏乔不再多言,转身出门,翻身上马。 —— 她踏入城门的那一刻,便已有人飞马入宫禀报。 安和帝正对着御案上那堆毫无头绪的折子出神,听到“公主回来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守在殿外的侍卫远远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连忙转身跑进来禀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