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看。” 他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巷子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风从巷口灌进来,呜呜地响。 院子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赫连翊没有直接去死牢。 他在城里转了大半夜,才回到客栈。 推开房门,屋里黑漆漆的,他没有点灯,只是坐在床边,拿出那个木盒。 他打开它。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排瓷瓶,解毒的、止血的、续命的,一样一样,瓶身上贴着小小的标签,字迹清秀,是她的字。 瓶子底下压着一叠银票,还有一张折好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活着回来。” 赫连翊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纸条簌簌作响。 他把纸条折好,连同那些瓷瓶,一起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 是谁救的你?? 现在的情势对他来说,非常的不利。 满城都是赫连宸的人,暗处还蹲着那个用毒如神的国师。 赫连翊靠在床栏上,揉了揉眉心,把思路一点一点理清楚。 陈将军那里暂时不能动——关了三个月不杀,摆明了是设好了圈套等他去钻。 沈妄给的令牌能调动一万沈家军,可那是大律的兵,跨境调动谈何容易。 就算真能调来,也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如今孤身一人,手里没有兵,没有权,连张能用的脸都没有。 他摸了摸怀里的木盒,那里面装着她给的药和银票。 保命的东西有了,可要翻盘,光保住命远远不够。 窗外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沉闷得很。 赫连翊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终于起身,把木盒收好,和衣躺下。 月亮从窗缝里漏进来一条细细的白光,落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睫毛微微颤动,像一只要蛰伏的兽。 眼下动不了,那就不动。等。等风来,等雨来,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先按捺不住。 一夜无话。 天刚蒙蒙亮,赫连翊便起了。 他推开一扇窗,让晨风灌进来,吹散屋里积了一夜的闷气。 街上已经有小贩在摆摊了,吆喝声远远传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可仔细听,就能听出那声音底下压着的不安。 他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了窗。 赫连翊把那张易容后的脸对着铜镜又端详了一遍,确认看不出破绽,才推门出去。 客栈楼下已经坐了人,三三两两,低声说着什么。 他选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碗粥,慢慢喝着。 “……听说城北又抓了一批,说是逆党……” “……国师最近在城里到处布阵,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慎言,慎言……” 声音压得很低,可他还是听清了。 赫连翊垂下眼,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搁下几文钱,起身出了门。 他没有往城北走,而是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间破旧的杂货铺,门板歪歪斜斜,像是多年没修缮过。 他推门进去,里头光线昏暗,到处堆着落灰的杂物。 “有人吗?”他问了一声。 帘子后面探出一张脸,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眯着眼打量他半晌。 “买什么?” “买消息。”赫连翊从袖中摸出一小块银子,搁在柜台上。 老头的目光在那银子上停了停,又落回他脸上,看了很久。 “哪条道的?” “北边来的。”赫连翊的声音压得极低,“想打听几个人。” 老头沉默片刻,把银子收了,转身往帘子后面走。 “进来。” 赫连翊跟着他穿过一条窄廊,进到里屋。屋里已经坐了一个人,背对着门,看不清脸。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头来——赫连翊脚步一顿。 那是一张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脸。 赫连翊脚步一顿。 老将军陈震。不是被关在死牢里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间破旧的杂货铺里? 陈震看见他,也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着赫连翊那张易过容的脸,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渐渐亮起来,像是认出了什么。 “二殿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您……您回来了?” 赫连翊没有说话,只是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要起身行礼的老人。 “陈将军,您怎么在这儿?不是说您被关在死牢里——” “那是假的。”陈震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压低声音道, “里面的那个,是我的替身,我一个月前就被人救出来了。” 赫连翊心头一震:“谁救的您?” 陈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里的主人。” “这里的主人?”赫连翊满是不解。 他知道这是千机阁在云国的一个据点,可自己从未与他们合作过。 千机阁向来只做买卖,不问是非,更不涉足他国皇权之争。 为何会出手相助? 等等。 赫连翊忽然一愣。 千机阁高手如云,消息灵通,据点遍布各国。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是谁在背后掌控?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赫连翊快步走出里屋,找到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老头正低头拨弄算盘,头也不抬。 赫连翊从怀中摸出沈妄给的那块令牌,搁在柜台上。 老头的手指停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落在那块令牌上,看了很久。 “这令牌,您认得?”赫连翊问。 老头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起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放回柜台上。 “认不认得,有什么关系?”他的声音沙哑,像风吹过枯叶。 赫连翊看着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忽然笑了。 “是她,对吗??” 老头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令牌推回赫连翊面前。 “这令牌您收好。”他顿了顿,“阁主说了,让我们尽全力帮助你。” 赫连翊低头看着那块令牌,沉默了很久。 他早该猜到的。 那个女子,从来不是只会治病救人的大夫。 她连玄音宗都能连根拔起,又怎么可能只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 活着! 原来她还在药王谷的时候,便在替他做打算。 赫连翊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请问阁下怎么称呼?”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老头停下拨弄算盘的手,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公子叫我老梁就行。” “梁叔。”赫连翊从善如流,顿了顿, “现在云国,有多少人能供我差遣?” 老梁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算盘,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了两页,推到赫连翊面前。 “二百一十三人。”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分布在京城及各州府。各司其职,互不统属。随时可以调用。” 二百一十三人。赫连翊看着那个数字,心头一跳。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暗探——千机阁出来的人,以一敌百或许夸张,但一个顶十个,绝不在话下。 二百多人,放在战场上不够看,可在这座到处都是敌人的城里,够了。 他原以为自己要孤军奋战,没想到,她已经替他织好了一张网。 “这些人……”他开口,声音有些涩,“她什么时候安排的?” 老梁把册子收回去,关上柜门。 “千机阁自从建立开始,便已遍布天下。每个国家都有,只是除了我们内部的人,没有人知道总部在哪里,阁主是谁。” 老梁顿了顿,“至于云国的这些人手,是阁主在一个多月前,命我们召集在此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到赫连翊面前。 “阁主还给您留了一封信。” 赫连翊接过来,展开那张薄薄的信笺,上面只有两个字。 活着。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指节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 半晌,他忽然轻声一笑。 原来在她心里,自己还是有那么一席之地的。 赫连翊把信折好,连同那枚令牌一起,贴胸口放进怀中,便离开了这里。 先前离开云国的时候,那老人便跟他说过,他还有一些伙伴,都是先帝留下的心腹,让他有朝一日去找他们帮忙。 如今,或许正是时候了。 赫连翊找来一身云国侍卫的衣裳,趁着夜色,悄悄潜入皇宫。 那老人家当年是从宫里出去的,他的那些旧相识,大多都还在宫里当差。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