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大牛哥!”巷口传来陆青的声音,又急又怒,夹杂着刀锋出鞘的金属摩擦声。 赫连翊猛地转头,看见陆青被两个人按在地上,一只胳膊被反拧到背后,脸上蹭破了皮,血珠顺着下颌往下滴。 赵石站在他旁边,被人用刀架着脖子,面色铁青,却没有挣扎——因为他面前还站着一个赫连翊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国师大弟子。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道袍,负手站在巷口,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张原本谦和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他的目光从赵石身上扫过,又从陆青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巷子深处的赫连翊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二殿下,”他开口了,“你总算出现了” 赫连翊没有回答。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手指不动声色地往衣襟里探。 “别动。” 身后那个扣住他手腕的人忽然开口,另一只手伸过来,准确地探入他的衣襟,将那药粉掏了出来。 赫连翊的心彻底凉了。 那人将药粉递到大弟子面前。 大弟子接过一包,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微微一动,随即笑了。 “破邪散,夏长平配的?” 他没有等赫连翊回答,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巷子更深处。 “夏先生,”他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悠闲,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 被擒 巷子尽头,夏长平慢慢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惊慌,也看不出愤怒。他走到赫连翊身边站定,目光与大弟子对视。 “夏先生好手段。”大弟子将药粉在掌心里掂了掂, “这药配得不错,若真下进去了,我师父这一炉可就废了。只可惜——” 他将药粉收入袖中,笑容淡了几分,目光变得阴冷。 “你们来晚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巷子两头的守卫同时动了。 赫连翊只觉得后颈被人重重一劈,眼前一黑,整个人便软了下去。 失去意识之前,他听见陆青喊了一声“大牛哥”,然后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再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昏黄的光。 赫连翊睁开眼睛,后颈传来一阵钝痛,脑子像被人塞了一团浆糊,又沉又胀。 他试着动了动手脚,发现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已经有些发麻。 他偏过头,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石室,不大,四面是粗糙的石壁,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紧紧关着。 墙角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只有豆子那么大,勉强照亮巴掌大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腥。 赫连翊的心往下沉了沉,目光在石室里扫了一圈,看见了夏长平、赵石和陆青。 夏长平靠在对面的墙上,闭着眼睛,胸口平稳地起伏着。 赵石坐在他旁边,背靠着石壁,双手同样被反绑着,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 陆青趴在地上,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 赫连翊压低了声音叫了一声:“陆青。” 陆青的肩膀动了一下,慢慢地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蹭破了皮,血已经干了,糊在脸颊上,看上去有些狼狈。 看见赫连翊醒了,明显松了一口气。 “大牛哥……”他的声音有些哑,“你醒了。” “伤着没有?” “没事,皮外伤。”陆青挣扎着坐起来,靠到墙边,目光在石室里转了一圈 “这是什么地方?” “偏院底下。”赫连翊说,“国师药池的下面。” 陆青的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赵石这时也醒了,他睁开眼,没有像陆青那样四处张望,只是沉默地坐直了身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绳索,然后闭上了眼。 夏长平是最后一个醒的,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侧耳听了一会儿周围的动静,然后看向赫连翊。 “药粉被搜走了。”赫连翊低声说。 夏长平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都醒了?”铁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四个人同时看向那扇门。 铁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国师大弟子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道士打扮的人,腰间都挂着刀。 大弟子在石室中央站定,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夏长平脸上。 “夏先生,”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敬意, “久仰大名,您与我师父那一战,他老人家至今提起来都赞不绝口。只可惜——” 他笑了笑,“只可惜,您不该来。” 夏长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师父呢?” “师父正在闭关。”大弟子说,“这一炉还差些火候,等成了之后,他老人家自然会来见您。” 他说完,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赫连翊。 “二殿下,”他说,“您那几包药粉,我替您收着了。等师父出关,我会转交给他——让他老人家看看,这世上还有人惦记着他。” 他笑了笑,迈步走了出去。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石壁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石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四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赫连翊靠在墙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药粉被搜走了,人也被抓了。 夏长平、赵石、陆青,都因为他被困在了这里。 “别慌。”夏长平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赫连翊转过头,看见夏长平正看着他。 “还有一包。”夏长平说。 赫连翊愣了一下。 “我身上带了一包,没有放在你那里。”夏长平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们搜走了你那里的,但我这包,还在。” 赫连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可是我们被关在这里——”陆青急切地插嘴,被赵石用眼神压了下去。 ------------ 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别急,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我们总有机会逃出去不是。”夏长平淡淡道 “可是夏大哥,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们之前做的不都前功尽弃了?”陆青急切地接话 夏长平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墙角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上。 “不会。最后这一次虽然至关重要,但前面的药粉已经随着时间渗进了他的身体,会对他造成一定的伤害。时间越久,他就——”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石室里的三个人都听出了言外之意。 国师的衰败已经开始了,哪怕最后一包药粉没能下进去,前两次的药性也会像一根刺,扎在他体内,一点一点地侵蚀他。 “好。”赫连翊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大家养精蓄锐,等再次有人过来的时候,我们奋力冲出去,定要搏出一条生路。” 四人齐齐点了点头。 石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芯子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和几人的呼吸声。 可他们想得很美好,现实却残酷得多。 自从被关进来之后,国师的人就再也没有进过这间石室。 不止人没有进来,连水和吃食都没有人送。 铁门始终紧紧关着,门缝里透不进来一丝光,也透不进来一点声音。 他们像是被遗忘在了这个地下深处。 第一天的时候,大家还有力气说话。 陆青试着喊了几声,声音在石壁上来回撞,嗡嗡地响,外面却没有任何回应。 第二天,陆青开始觉得渴了。 他的嘴唇起了皮,舌头舔上去的时候,尝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第三天的时候,赫连翊开始感到头晕。 “别动。”夏长平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听起来有些遥远,“省着点力气。” 赫连翊点了点头,这才发现点头这个动作都让他觉得累。 他们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陆青曾经趴在地上,用指甲去抠铁门底下的缝隙。 那扇门严丝合缝地嵌在石框里,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 他又试着用肩膀去撞,撞了几下便被赫连翊他们拉住 那扇铁门少说有几百斤重,靠人的身体是撞不开的,只会白白浪费体力。 到了第五天,油灯灭了。石室里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黑暗中,时间变得模糊了。 他们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也分不清过了多久。 饥饿和干渴像两把钝刀子,一点一点地割着他们的身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