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嫂,”夏乔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沐辰最近怎么样?他的婚事定下来了吗?” 夏沐辰比沈予诺要大一些,今年已经十九了。 作为储君,太子的婚事关系到国本,按理说早就该定下来才是。可眼下这局面,似乎还悬着。 李望舒摇了摇头,眉心微微蹙起,带着几分无奈。 “还没呢。”她说,“我倒是看中了工部尚书刘大人家的闺女,刘令媛。那姑娘我见过几回,知书达理,性格也稳重,沐辰自己也有些意思。可皇上那边……”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迟迟没有点头。我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刘大人家的闺女?”夏乔想了想,“我听说过,是个不错的姑娘。刘大人为人耿直清廉,在朝中口碑也好。媛媛那孩子若是像她父亲,担得起太子妃之位。”她顿了顿,不解地问,“皇兄为何没有同意?” ------------ 再也不回来了 李望舒目光落在夏乔脸上,欲言又止。 “皇嫂,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夏乔放下糕点,看着她。 李望舒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乔乔,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夏乔一怔:“皇嫂哪里的话,哪里会,你现在看上去跟那些小姑娘又有什么区别。” 这些年,她虽远在长春谷,却时常托夏沐辰他们给皇嫂带药回来调理身子,哪里就谈得上一个“老”字了? “那为什么……”李望舒的声音有些发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摇了摇头,“算了,不说这些。你难得来,我们说点高兴的。” 夏乔看着她强撑的笑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关于夏明昭与柳贵妃的事,她虽远在长春谷,却也听说了不少。 据说那柳贵妃是夏明昭八年前微服私访时带进宫来的,自她入宫之后,夏明昭便独宠她一人。 不止李望舒被冷落,就连肖如雪、陈海棠二人,也同样是这般待遇。 这本是兄长后宫之事,她作为妹妹,原不该插手,也便一直没有过问。 可如今,事情已经牵扯到储君的婚事,她不能再由着皇兄这样糊涂下去了 夏乔沉默了片刻,轻轻拍了拍李望舒的手背。 “皇嫂,沐辰的婚事,我不会袖手旁观。皇兄那边由我去说” 李望舒抬起头,看着夏乔那双沉静的眼睛,鼻子一酸,差点又落下泪来。 “乔乔,你说,皇上他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李望舒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从前他不是这样的。从前他勤政爱民,心里装着天下,也会顾及到我们这些老人,可是现在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夏乔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夏明昭的改变,到底是因为柳贵妃的出现,还是权力让人迷失,又或是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只是从前的他们没有看清罢了。 夏乔又在坤宁宫坐了大半个时辰,陪着李望舒说了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又替她把了脉,开了几副调理身子的方子,这才起身告辞。 出坤宁宫时,天色已经近午。夏乔刚迈出宫门,便看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门外,沈妄正站在车前。 看见夏乔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子,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 “怎么这么久?”他将手炉塞进她怀里。 “跟皇嫂多说了几句。”她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沈妄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伸手替她拢了拢斗篷的领口。 “上车吧,风大。”他说。 夏乔点了点头,跟着他上了马车。车厢里早就备好了炭盆,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寒冷判若两个世界。沈妄坐在她对面,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事情办得怎么样?”他问。 夏乔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摇了摇头:“皇兄那边不肯松口。柳贵妃也在,我没法多说。” 沈妄沉默了一瞬,柳贵妃的事,他自然也听说了。 “那这事……就有些难办了?” 夏乔笑了一笑,但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有什么难办的?当初云国来求亲,又不是指名道姓要诺诺去。是诺诺自己觉得和那人没指望了,死了心,才想着去了便去了。” “如今她的心又活了,我这当娘的,难道连这点事都摆不平?再说了,皇祖父在世的时候便已下过旨——不得以女子为筹码去和亲。皇兄难不成还想抗旨?” 沈妄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乔乔,一旦真的这么做,皇兄势必会对我们有所不满。” 他在长春谷自在惯了,实在不想再踏进这朝堂的纷争里。 “有所不满?”夏乔慢慢重复了这四个字,像是要从里面嚼出什么滋味来。 从前的皇兄,所有的决策都会与她商量,对诺诺和阿昭也是真心疼爱。 若是从前,听到诺诺要去和亲,他定是我不想去! 回府的马车刚停稳,夏乔还未进门,便听见院子里传来木剑破空的声音。 她绕过影壁,便看见赫连翊正端坐在廊下的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淡淡地落在院中。 而院子里,沈予诺正手持木剑,一招一式地练着剑法,阿昭则蹲在旁边的花圃边,歪着脑袋看得入神。 “手腕再稳一点。”赫连翊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爽爽地落在院子里。 在苍梧山的时候,他便已觉察到这一点。 这丫头修为不弱,画符的天赋更是出类拔萃,可唯独实战经验几乎为零。 在大律这方天地里,这点短板还不算什么;可一旦踏入真正的修仙界,遇上与她修为相仿的对手,怕是一个照面便会落败。 至于她那些精心绘制的符纸,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恐怕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沈予诺手腕一僵,连忙调整了角度,生怕再出一点差错。 夏乔在影壁后面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傻丫头。 她转身朝后院走去,没有打扰他们。 院子里,沈予诺将赫连翊教的那套剑法从头到尾练了三遍。 每一遍结束,她都偷偷抬眼去看廊下的人,可赫连翊始终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句“再来”。 沈予诺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在山上的时候,她也经常去他的院子里送药送饭,那时候虽然也会心跳加速,可不像现在这样——连话都不太敢说了。 “行了。”赫连翊终于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今天就到这里。” 沈予诺收剑,规规矩矩地站好,像个学生等着先生点评。 可赫连翊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转身朝客房的方向走去。 阿昭凑过来,小声说:“姐,前辈是不是不高兴啊?他怎么都不笑?” 沈予诺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以前在凌霄阁的时候,他话就不多,可至少还会跟她说几句。 如今到了自己家,他反而更沉默了,一天到晚说不了十句话,除了教阿昭练剑的时候会多说几句,其余时间都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喝茶、看书、发呆。 她有时候想主动跟他说说话,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他“你吃了吗”?太傻。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沈予诺叹了口气,把木剑放回兵器架上,正准备回屋,余光瞥见廊下的木椅上落了一件东西——是赫连翊的外袍。 他方才走的时候,忘了拿。 沈予诺走过去,弯腰捡起那件外袍,上面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 她的心跳又快了几拍,抱着那件外袍,犹豫了好一会儿,她还是朝客房的方向走去。 客房的门虚掩着,沈予诺轻轻敲了两下:“前辈,你的外袍落在院子里了。” 里面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赫连翊低沉的声音:“进来。” 沈予诺推门进去,看见赫连翊正坐在窗前的书案边,手里拿着一卷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