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手里的美工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周叙见状立马撞开准备弯身的顾烬言把刀捡起来藏到了身后。 跟着陆沉舟跑来的程风更是直接堵在中间,二话不说抬手攥住顾烬言的衣领,将人狠狠往边上一拽,死死压制住。 顾烬言身形一个踉跄,后背直接抵住身后的车身,被压着动弹不得。 陆沉舟一路加急赶过来,呼吸急促,此时死死抱着沈厌,温热的气息贴在沈厌耳边,依旧耐着性子慢慢哄道: “宝宝,是我,小叔回来了,乖,我们冷静一点。” 他掌心覆上沈厌微微发颤的指尖,一点点温柔攥紧,语气轻轻地哄着人问: “告诉小叔,是什么事,让我们宝宝这么生气?” 被熟悉又安稳的怀抱用力拥住的瞬间,沈厌紧绷的身体猛地一颤。 方才恨不得把人碎尸万段的那股凶狠劲,在听到陆沉舟的声音的瞬间消失殆尽。 沈厌积压已久的委屈顿时一股脑翻涌上来,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哆嗦着。 他微微撇过头,蹭了蹭陆沉舟的脸颊,小心翼翼地轻喊了声:“小、小叔~~” “嗯,我在。” 陆沉舟轻声应着,掌心稳稳握着他的手。 “宝宝,我在,告诉小叔,谁欺负你了?” 沈厌盯着被程风压在车身的顾烬言,知道刚刚陆沉舟一定看到自己拿刀追着人的样子。 再说,周叙也一直都在,有些事情想瞒肯定是瞒不过去了。 于是他红着眼睛,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指着不远处的人,委屈巴巴地说道: “小叔,是他。” “他请人爆料黑你,还拿着你的名声威胁我,逼我跟他走。” 越说沈厌心里越发觉得屈辱和膈应,下意识耸起肩膀,用力蹭了蹭刚刚被顾烬言触碰过的耳朵,恨恨地说道, “他还强行抱我,亲我耳朵……他好恶心,小叔,他真的好恶心。” 宝宝,小叔在 顾烬言大学后身边从不缺趋炎附势的人。 无论是费尽心思巴结,只想留在他身边的,还是被迫送来,用尽手段只想给家里讨点好处的。 这些人纷纷都挤破头,做梦都想让他多看一眼。 偏偏就这沈厌竟然还嫌他恶心?! 顾烬言看着蜷缩在别的男人怀里的沈厌,喉结狠狠滚了滚。 刚刚对方看着他满脸的厌恶以及避之不及的模样,让他心里就越发的确定,这人就是上天派来拯救自己的解药。 沈厌这副面上乖乖但是对旁人抗拒的模样…… 像。 太像了。 特别是那委屈的小表情,像极了从前的顾白。 他的阿白之前每每被人欺负,跑来和他告状时,说起讨厌的人那脸上也是这副表情。 简直分毫不差。 顾烬言盯着沈厌情不自禁地想上前,可肩膀和后背却被程风死死按住,困死在车前,根本就没办法动弹。 陆沉舟听说有人对自家小朋友动手动脚,眼底闪过一片杀意。 但是鉴于沈厌现在复杂的心理状况,只好先强压着上前的冲动,收紧手臂,将委屈巴巴的少年搂得更紧了些。 陆沉舟藏着心中滚滚怒意与心疼,轻声追问:“他亲了你哪只耳朵?” 沈厌鼻尖发酸,眼眶更红了些,转过身,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陆沉舟,声音细若蚊吟,闷闷说了句:“右耳。” 陆沉舟脸色一沉,侧头丢给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周叙一个眼神。 周叙立刻会意,迅速从兜里摸出一小包湿巾,抬手径直丢了过去。 陆沉舟抬手接住,拆开包装抽出湿巾,指腹捏着柔软的棉片,温柔地看着沈厌: “没事,宝宝嫌脏,小叔这就给你擦干净。” 说着动作轻轻地一遍遍细细擦拭沈厌的右耳。 从耳廓到耳尖,一点点一处处,整个过程耐心又细致。 一旁的顾烬言死死盯着这个画面,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他死死咬着牙,整张脸气得涨红,看着陆沉舟眼睛都快喷火。 自己只是轻轻地碰了下,至于吗?! 再说了他堂堂顾家少爷是什么很脏的东西吗?! 反复擦拭几遍,陆沉舟才收起湿巾,低头在沈厌泛红的耳尖落下轻轻一吻。 “乖宝,不脏了。” 他贴着人的耳畔轻声哄道,那说话的语气满是对人的偏爱。 “不生气了,好不好?” 安抚好怀里的人,陆沉舟才抬眼看向一直被程风压制地不能动弹的顾烬言,冷声道: “周叙,把刀拿出来。” 说着朝周叙的方向伸出手,姿态平静,却压迫感极强。 周叙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把藏在身后的美工刀攥得更紧。 他就知道陆沉舟一碰到沈厌的事就没什么理智可言,早知道刚刚捡到刀的第一时间他就应该把东西扔到垃圾桶。 周叙看着陆沉舟一脸戾气的模样,呑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说道: “老陆,这光天化日的动刀,不、不合适……你冷静点。” 沈厌埋在陆沉舟温热的怀里,鼻尖蹭着他干净的衣料,听人要拿刀,猛地抬起头,呆呆地望着他,弱弱喊了句: “……小叔?” 陆沉舟轻“嗯”了一声,心疼得低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轻声说道:“别怕。” 说完,无视自家兄弟的劝阻,眼睛看着顾烬言,目光森冷,犹如寒冰刺骨,说道:“拿来。” 短短两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周叙不敢不从,提心吊胆地将美工刀递了过去。 “老陆,你、你想好了再做。” 顾烬言见陆沉舟拿着美工刀,直直地盯着自己,不屑地笑道: “姓陆的,你敢!别以为有周家给你撑腰,你就能无法无天了!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爸是不会放过你的!!” 周叙见这人死到临头还在叫嚣,殊不知这样对向来吃软不吃硬的陆沉舟来说,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周叙太阳穴突突直跳,生怕这里被成凶案现场,立马厉声道:“程风堵住他的嘴!” 程风被陆沉舟这一操作也弄懵了,本以为陆先生是个文化人,气不过顶多就和上次一样,狠狠揍人一顿。 现在这大白天的,怎么还动起刀了。 他听见周叙的交代,来不及多想,从兜里摸出随便摸出一团东西直接塞到了一直在叫嚷的顾烬言嘴里,死死堵住了人还未说完的话。 陆沉舟稳稳握住美工刀,丝毫没有理会顾烬言的狗叫,没有半分犹豫,反手将刀递到沈厌手中。 他牢牢护在沈厌身后,宽大的身影替他隔绝了除了在场的几人所有可能投来的视线。 只见陆沉舟掌心轻轻覆住沈厌微凉的手背,陪着他一同握住冰冷的刀柄。 下一秒,低头贴着沈厌的耳畔,温柔地说道: “宝宝,拿着。” “是他恶意抹黑我,又想着胁迫你,刚刚还冒犯你,你心里有气有恨都很正常,你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 陆沉舟侧过脸,亲了亲沈厌的脸颊,继续轻声哄道: “所有后果,小叔给你兜到底,天塌下来,都有我替你顶着。” 沈厌攥着刀柄的指尖微微发抖,他抬眸怔怔望着这个毫无保留偏爱着自己的男人。 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与不安,小声嘟囔着出声,小心翼翼地问: “小叔,我、你不觉得我这样很可怕吗?” 陆沉舟听了心头一软,收紧覆在他手背上的掌心,低头深深看着人慌乱的眼眸,十分郑重地摇了摇头。 一字一顿道: “不,一点都不可怕。” “我的宝宝只是受了太多委屈,被人逼得无路可走而已。” 陆沉舟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沈厌泛红的眼尾。 “上次沈子扬在郊区的事,是小叔错了,小叔那时候只担心你会被连累,会被毁了前程。” “从没细细想过,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陆沉舟说着心痛不已,亲了亲沈厌的耳畔。 “对不起,宝宝,上次是小叔没处理好,你不要生小叔的气好不好?” 心理医生的话他时刻记在心里,知道对于此时正处在情绪强烈波动的沈厌来说,不能有丝毫的否定和责怪。 再者陆沉舟也深深认知到了自己之前的做法太过于片面。 他知道沈厌定是受了大委屈,但是却总是端着大道理,从未真正的站在小朋友的角度去设身处地去考虑过。 被人欺负了,身心都受到了巨大的伤害,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发泄和来自身边人的认同。 可这两样,陆沉舟都没做到,想到这里他就羞愧不已。 怪不得,小家伙自始至终都没和他提过半句曾经发生过的事。 “宝宝,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你,是步步紧逼把你逼到这个境地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