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步走进客厅,只见屋里空空荡荡,地上满是摔碎的茶具瓷片。 沈明山颓废地瘫陷在沙发里,身形佝偻憔悴,脸上还挂着长长短短的抓痕。 那被林秋妍用长指甲狠狠挠出来的印记,虽已经掉痂,红痕却已经醒目刺眼。 几天没见,沈明山仿佛老了十几岁,鬓角全白,眼底布满青黑与猩红血丝。 沈厌看着他这苍老又挂满彩的脸,心底莫名窜起一股快意。 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沈厌虽然记不太清六岁之前的事情,但是在他印象里母亲一直都是个温婉大度,进退有度的人。 无论对谁永远都是充满善意,温温柔柔,对沈明山更是十分体贴。 从不会像林秋妍这般泼辣,睚眦必报,更不会这般歇斯底里和人厮打。 可在沈明山心里这个原配夫人只是他通往名利场,做人上人的工具和垫脚石。 等他在南城有些名气后,他又嫌这垫脚石砸过自己的脚,是他名声上的累赘和枷锁。 沈厌不知道,沈明山在母亲去世后,有没有一刻曾想起过她? 他想大概是没有的吧,毕竟这男人连她留在这世上的唯一血脉都不曾好好善待过,又怎么会想起一个死人。 沈厌慢慢走到人跟前,轻声笑道: “一个大男人竟被个女人挠成这样,沈明山,你还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看见他,沈明山积压多日的怒火瞬间爆发,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喊道: “你来干什么?你个逆子!我都被你害成这样了,难道你来看我笑话的不成?!” 在他眼里,沈厌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是毁了他一切的罪魁祸首。 面对他的恶语相向,沈厌半点不恼,反倒浅浅勾了勾唇。 “你只猜对了一半,我不止是来看你笑话的,还是来找你们算账的。” 说着沈厌缓步走到茶几前,抬手将厚厚一叠文件,狠狠拍在桌面上。 “我奶奶在律师那边早就立下遗嘱,沈家的一切全部归我沈厌一人所有。” “你们一家三口这些年无论是吞的还是拿去偷偷变卖的东西,通通是我的。” 沈厌说着抬眼看着沈明山,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容,说话的语气也是慢条斯理的。 “今天我上门,就是要你们,把吃进去的每一分,都连本带利的,全部吐出来。” 沈明山闻言眉心死死拧成一团,脸色瞬间铁青,变得十分难看,他抬手指着沈厌,厉声怒斥: “算什么账!你奶奶那是老糊涂了!家里的东西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辈插手?!” 来呀,好畅快呀~ 沈明山此时此刻依旧抱着侥幸的心态,以为上次从派出所躲过立案,就能万事大吉。 以为假以时日,耐着性子想想其他的法子,就能再有翻身的机会。 沈厌抬眼,扬起嘴角的弧度,长指点了点茶几上的文件: “警察查的是刑事犯罪,今天我跟你算的是民事侵占,财产掠夺的账。” 说着指尖利落划过文件,打开里面的内容: “这是我奶奶确诊阿尔茨海默病之前,特意找南城最权威的律师事务所立下的遗嘱,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沈厌指尖点在文件最上方的公证书,目光沉沉锁着沈明山。 “做这份公证的时候,她老人家意识清楚,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录像、笔录、精神评估报告全部齐全,无论你想拿什么理由来否定这份遗嘱,我告诉你,都行不通。” 沈明山闻言脸色猛地一变,嘴唇动了动,原本到嘴边的话此时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你沈明山,只是个暂住在这里的外人,对这个家里的东西没有半点处置权,更没有资格默许别人变卖我的东西!” 不等他喘息,沈厌声音又冷了下来,继续说道: “林秋妍这么多年,偷卖了我奶奶和母亲多少首饰,我早就查得清清楚楚,你们想赖也赖不掉。” 听见这话,沈明山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眼里瞬间一亮,慌忙张口辩解道: “你看!你都说是她偷卖了你奶奶和你妈的东西,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想要回东西就找她呀,找我做什么!” “你急什么?你这不还是林秋妍的合法丈夫吗?” 沈厌抬手打断他,微微歪着头,一脸笑盈盈地盯着沈明山。 “林秋妍婚内变卖首饰、私吞钱款补贴娘家,还给沈子扬买了好几辆豪车,在市中心还买了套房,登在她弟弟林宏达的名下。” “这都属于是婚内侵权负债,而你沈明山一圈还有这几天又私自变卖了这别墅里多少东西?你以为我都不知道?” “我告诉你,你这个行为同样是婚内侵权负债。” “你们是合法夫妻,婚内联手掏空我的家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法律上你们本该共同赔付、连带清偿,难道你这都不知道吗?” 沈明山听后彻底慌了,脸色惨白如纸,疯了一样摇头狡辩道: “俗话说的好,冤有头债有主,她卖的那些东西,一分也没落在我头上,你和我说这些没用!” “还有什么别墅了东西,这房子里有什么,不就这几件旧家具,我根本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 沈厌哗啦一声掀开文件夹,抽出一叠厚重的拍卖行交易流水以及私人变卖记录,抬手狠狠甩在沈明山脸上。 厚重纸页拍在脸上,力道十足,刮得沈明山脸颊皮肤火辣辣的发疼。 纷飞的白纸簌簌坠落,零零散散掉在人的脚边,一张张白纸黑字,晃得人刺眼。 沈明山立马蹲下身去查看。 在他眼里,沈厌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学生,怎么可能调查的这么仔细,还能整理出这么完整缜密的证据链? 定是弄虚作假,拿着这些假证据做幌子来吓唬他! 抱着这份侥幸,沈明山随意捡起脚边的几张纸。 可当看清纸上的那些内容时,他顿时僵在了原地。 怎么会? 他早几年托人卖掉的那几个古董,还有昨天转手的几件摆件。 这些成交记录,藏品名称、外观细节、交易时间、成交金额怎么都会记录的这么清楚?! 那下方甚至还附着他当年授权中间人代为交易的签字复印件,还有拍卖行专属的备案钢印影印件。 经他转手的东西,件件可查,全都记录在案,简直让人无可辩驳。 沈明山捏着那几张纸,脸色灰白,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看清楚了?” 沈厌居高临下的看着蹲在地上的沈明山,抬手细细摩挲而过昨晚被陆沉舟修剪的圆乎乎的指甲,嘴角的笑意渐深, “需要我把每一张的对应时间、对应藏品,逐条念给你听吗?” 文件里那些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拍卖凭证哪一样不是铁证? 这些东西让沈明山百口莫辩,心态彻底崩塌。 只见他猛地起身,面目狰狞地想往沈厌跟前冲。 刚靠近就被一直站在边上的程风抬手一把推倒在地: “说话就说话,离我家少爷这么近做什么?!” 程风挡在沈厌面前,挺着胸膛,捏着一双大拳头,沉声警告道, “别以为你是我少爷的亲爹,我就不敢揍你!” 程风昨天在周叙的怂恿下,才鼓起勇气拿着陆先生之前给的卡去提了辆新车。 现在对沈厌是越发的上心起来。 俗话说的好,拿人家的手短,他知道这大少爷是陆先生心尖尖上的人。 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别人碰到小少爷一根毛。 不然他程风怎么对得起这两份收入! 被推倒在地的沈明山,看着壮得像头牛一样的男人杵在自己跟前,一手扶着自己的腰,一手指着沈厌: “你个不孝子!还带人上门欺负你亲爹,我告诉你,你说的那些东西全都卖光了!一分不剩!全都没有了!” “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你有本事就让这大块头打死我这个亲爹!我看你敢不敢?!” “我去,还在我面前耍起无赖了,看我不……” 程风说着就卷起袖子就气冲冲地走上前,被沈厌拦了下来。 这沈明山死到临头了,还想用那点微不足道的血缘关系来绑架他。 门都没有,沈厌看着沈明山,顿时玩心大起。 对付这种没脸没皮的无赖,光要人身败名裂有什么意思。 当然是要用比他更阴毒的方法让人生不如死了。 一想到这里,沈厌心跳怦怦地越发快起来,就像人在他心头洒了一把跳跳糖。 让人心里甜滋滋的,又兴奋不已。 “卖光了?” 他低低嗤笑,看着犹如丧家之犬般瘫坐在地上的人,一脸真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