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好久不见,你比我想的更能扛打。” 陆沉舟没心思跟人废话,此时他的后背一阵一阵钻心的疼。 但他心里门清,越是这种关键时刻,越是要撑住,一旦泄了气,自己就彻底落了下风。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借着残破的伞柄撑住身体,一点点站起身。 在站定身子后,陆沉舟垂眼直视着坐在沙发上的人,开门见山问:“小何人呢?” 顾烬言唇角勾起一丝笑,盯着陆沉舟,懒懒地抬了抬手指。 站在一边的大汉立刻会意,转身大步走向角落的杂物间,粗暴地将蜷缩在里面的人直接拖了出来。 平时十分注意形象的小何此时狼狈不堪,身上的休闲服脏兮兮的,还破了几个洞。 他被大汉硬生生拖拽在地,一路磕磕绊绊拉到灯光底下。 在他抬眼看到陆沉舟时,明显一个愣怔。 他昨晚无意间听到两个大汉的对话,以为来救自己的会是沈家大少爷沈厌,压根没料到会是眼前这个陌生又气场骇人的男人。 陆沉舟扫了一眼双手双脚被粗绳捆得死死的,嘴巴还塞着布条的男人。 确认对方没有外伤后,一直紧绷着的心稍稍落地。 只要人没事,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他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回沙发上姿态慵懒的顾烬言身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眸微微眯起,冷冷地问: “说你的条件。” 顾烬言端着红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眼神沉沉地望着陆沉舟,勾起唇角: “很简单,把沈厌交给我。”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陆沉舟听人直接开口要沈厌,瞳孔猛地一缩,周身气压瞬间沉到谷底。 “交给你?” 他低声重复一句,硬生生压下胸腔里不断翻涌的怒火,冷着声质问道, “你身边不是一直有沈子扬吗,为什么还非要揪着沈厌不放?” 陆沉舟早前就看过顾白年少时的旧照,沈厌的眉眼确实和人有几分相似,可仅仅只是几分而已。 可沈子扬是沈厌当初特地找人照着顾白的模样整的,论外貌相似度,比任何人都高,远远看去几乎能以假乱真。 倘若顾烬言只是执念于那张脸,沈子扬才是最符合他要求的人选。 陆沉舟实在想不通,对方放着现成的替身不要,为何三番五次死咬着他家小朋友不放? 顾烬言轻轻晃动杯中红酒,暗红的液体顺着杯壁缓缓打转。 他脸上笑意浅浅,看人的时候,那眼神却没有一点温度。 只听他若无其事地说道: “沈子扬是假的。” “再像,也只是个冒牌货。” 说完缓缓起身,抬手将红酒杯递给侧边随时待命的大汉手中,迈开长腿,径直走到陆沉舟面前。 两人距离猛地拉近。 近到两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几乎咫尺相对,视线平齐,鼻尖相抵。 下一秒,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在这方寸之地,空气凝滞,压抑得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喘不过气。 陆沉舟后背还在阵阵抽痛,让他每一寸筋骨都在发麻,这时冷汗早已浸透后背的衣衫。 可他依旧站得笔直,半步不退,锐利的眼眸死死抵住对方阴恻恻的视线,分毫不让。 他早就查得清清楚楚,沈厌和顾烬言在那次酒店之前并没有任何交集。 在那以后也是对方屡次纠缠沈厌。 所以现在陆沉舟几乎敢肯定,顾烬言是怕一个小何拿捏不住他,才故意编瞎话把他诓过来。 试想一个日常生活里没有交集的人,他是怎么可能知道沈厌曾经发生过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陆沉舟百思不得其解,他暗中问过在沈家工作过的所有人,包括张叔。 也让沈厌的室友程野,江小棠私底下打探过学校里所有知道沈厌的人。 他想知道沈厌曾经发生过什么,才会让心理医生下那样的诊断? 想知道他的小家伙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才会变成如今这样,惴惴不安,一不小心就会变成另外一副模样? 可他无论怎么努力,怎么查都一无所获。 除了知道沈厌在他离开沈家后,日子过得不顺心。 沈明山为了一己之私让沈子扬把他骗到酒店准备送给眼前这个男人外,再无其他。 没人说得清,沈厌到底藏着怎样的过往?更没有人知道,他的宝贝到底是被什么困住了。 他现在明知道顾烬言是诓自己的,但是心里依旧抱着一丝希望,也想赌一次。 因为他太想撬开藏在沈厌心底的秘密。 太想弄清楚所有真相,太想治好他的小朋友,让他彻底摆脱那些莫名的不安与内耗。 “那沈厌呢?” 陆沉舟拧起眉,盯着跟前的人,忍着想狠狠给人一拳打冲动,一字一句道, “沈厌就是沈厌,他从来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你既然对顾白这么多年,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非要缠住他不放?” 顾烬言微微偏头,目光一寸寸细细扫过陆沉舟的眉眼。 他想看看这男人到底有什么值得让沈厌着迷的。 半晌,他缓缓开口:“非要一个理由?那你就当,我和他是前世的缘分。” “荒谬。” 陆沉舟忍不住嗤笑出声,眼底满是压不住的嘲讽。 外界都说顾烬言性格偏执、喜怒无常。 可在陆沉舟看来,这评价实在太过委婉好听。 这人哪里只是偏执无常,根本就是个疯子!脑子不正常的精神病! “顾烬言,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陆沉舟盯着人,眼底闪过寒意, “我今晚孤身来赴约,就是为了保护沈厌,让他离你这种阴魂不散的疯子远远的。” “可你费尽心思绑架小何,把我诓到这破地方,兜兜转转,就是想逼我把我的人亲手交给你?” 顾烬言没有接话,一味的沉默不语,只是那双眸子愈发阴沉下来,死死盯着陆沉舟不放。 沉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沈厌是他捧在手心里从小疼到大的宝贝,是他此生唯一的挚爱。 就凭他顾烬言这么一个疯子,也妄想染指? 陆沉舟强压下后背钻心的剧痛,微微抬眼,抬手轻点了下自己的太阳穴,冷笑着出声: “顾烬言,你这里,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我有病? 陆沉舟眉峰死死拧起,顺着刚刚的话头继续冷声开口: “沈明山找上你之前,你根本不认识沈厌。” 话说到一半,他故意顿了顿,盯着对方的脸,字字带刺: “顾烬言,你是不是发癔症了?” 顾烬言闻言不仅没恼,反倒低低笑了一声。 自从他拥有了前世自己与沈厌的记忆后,便让人细细调查了沈厌酒店后的所有事情。 让他惊奇的发现,沈厌住院的那段时间竟然被医生诊断出有严重的创伤应激障碍。 这让他更加肯定,那小东西在骗人。 他明明和自己一样,或者可以说,沈厌比他还先一步拥有了独属于他们的记忆。 这些匪夷所思,特别的东西,眼前的陆沉舟明显毫不知情。 一想到在这个世界上,有人和自己共同拥有着只有彼此回忆。 这让顾烬言心情大好,虚荣心得到了无比的满足。 他不退反而往前压了半步,直直望着陆沉舟。 “我发癔症?我有病?” 顾烬言低声喃喃道,声音发哑,紧接着问, “陆沉舟,你知道沈厌为什么之前好好的,突然就性情大变吗?” 顾烬言的目光从他紧抿的唇线慢慢往上挪,落在人情绪难辨的眼底,语气慢悠悠的又问: “那你知道他之前每晚都睡在哪里?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嘴里叫的都是谁的名字吗?” 陆沉舟闻言瞳孔一缩,下一秒,猛地攥着顾烬言的手腕。 后背的伤口因为刚刚那下动作被猛地牵扯到,引来一股钻心的疼,他却像毫无知觉,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声音发紧地问: “说,你知道什么?!” 顾烬言任由他攥着,半分都不挣扎,脸上的表情反而越发的兴奋起来。 “怎么,这就急了?” 他微微侧头,唇瓣擦过陆沉舟发烫的耳尖,一字一顿地挑衅道, “那我接下来的话,你可要受住了。” 陆沉舟瞬间屏住呼吸。 他顾不上浑身的剧痛,心里满是期待地看着顾烬言。 他查了这么久,寻遍所有线索,始终摸不透沈厌心底的秘密。 只要能得知真相,能治好他的小朋友,他什么都能忍。 可就在他静待答案时,顾烬言猛地抽回手腕,摊开双手缓缓后退,紧接着一屁股坐回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