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静静听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周叙本以为他会再多问几句,或是流露出半点不一样的情绪,可人听完后转身就径直走向卧室。 他这副过分平静的模样,让周叙始终放心不下,下意识抬脚跟了上去。 沈厌进了卧室,没有洗漱,径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就躺了进去。 他抱着被子,抬眼看向门口的周叙,语气淡淡:“我累了,想睡觉。” 说完便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缓缓闭上了眼睛。 周叙站在原地,一时进退两难,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迟迟没听见门口的动静,沈厌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轻声道: “你不用管我,我睡醒就去医院看小叔。” 周叙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思量再三,伸手轻轻带上卧室门,转身躺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icu里有专业的医生护士二十四小时值守,根本用不上他帮忙。 但沈厌这里,他必须守着。 不然等老陆醒了,看不见人,说不定要和自己绝交。 再者他总觉得沈厌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 总之就是太平静、太乖了,乖得反常。 和他预想之中的反应截然不同。 周叙不是没见过沈厌发疯的样子,上次在郊区他开着面包车像猫抓老鼠般逗着沈子扬玩。 还有拿着铁棍去把人的车砸得稀巴烂,扬言要把自己弟弟的腿给打断。 哪一次不比今晚要激烈疯狂。 可偏偏这落地陆沉舟头上,他反倒安安静静。 反常。 太反常了。 卧室里,沈厌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缓缓转过身,伸手抱过陆沉舟睡过的枕头。 他把枕头紧紧抱在怀里,随后整张脸狠狠埋进去,贪婪地呼吸着上面属于陆沉舟的微弱气息。 寂静的深夜,让沈厌再也绷不住,越发的想念陆沉舟。 他抱着枕头,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眼泪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一颗颗打在枕巾上。 沈厌,拿出来 天刚蒙蒙亮,周叙就在沙发上悠悠醒来。 他睁眼的怎么办 沈厌垂着头,小脸绷得紧紧的,抿着唇一言不发。 周砚眉朝周叙递了个眼色。 周叙上前一步,看着他这副执拗的模样,又气又心疼。 他弯身蹲在沈厌面前,沉声问道: “沈厌,那东西我认得,就是你上次在小区楼下追着顾烬言要拼命的那把刀,对不对?” 沈厌肩头颤了颤,依旧不肯抬头,一声不吭。 “所以你昨晚回来就是要拿这个?” 周砚眉闻言声音冷了下来,上前抓着沈厌的肩膀,问, “你揣着这把刀到底想干什么你是想等着天亮,去找顾烬言同归于尽,是吗?!” “陆沉舟现在躺在icu里,生死难料,我们所有人整夜睡不着,时时刻刻都在担心他。” “可你呢?你满脑子想的都是些什么?!你要去送死嘛?!” 沈厌猛地抬头,眼眶瞬间通红,说话的语气里满是不甘: “是他把小叔害成这样的!我要去杀了他!不管同归于尽也好,怎么也好,他必须死!” “好!好的很!你去杀了他,然后呢?” 周砚眉看着他,强压着想给眼前的小孩一个耳光的冲动,咬牙说道, “你杀了顾烬言,搭上自己的一辈子,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沉舟醒过来看不到你,怎么办?” 沈厌被问的瞬间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他茫然通红的双眼,周砚眉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怒火,一字一顿道: “你根本不清楚,沉舟为了你,到底活得有多累。” 沈厌紧紧握着手里的美工刀,抬头望着周砚眉,张了张嘴,根本就不知道她接下来想说些什么。 “当年他离开沈家,你以为他是为了自己吗?” 周砚眉往前凑近半步,看着他懵懂的模样,低低轻笑了一声,继续问道, “你应该不知道从他离开沈家后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吧?” “你奶奶虽然给了他一笔创业基金,可是你那亲爹生怕他做出成绩,挡了自己的路,处处针对他,还暗中给他使了不少绊子。” “再加上商场上的那些竞争对手处处挖坑,那几年,他过得有多难,你知道吗?” “说他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也不为过。” 沈厌呆呆地看着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些事,他从未听陆沉舟提过半个字。 “你以为他拼命开公司、往上爬,是为了名利和地位?” 周砚眉摇头,语气里满是酸涩。 “你错了,我记得他那年为了签下一个单子,陪客户喝到烂醉,差点喝到胃出血被进了医院,当时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自己没背景,没家世,必须比普通人多付出十倍乃至百倍的努力,才能在南城站稳脚跟。” 沈厌僵在原地,呼吸都在发颤,怔怔地看着周砚眉。 “我当时问他,何必要逼自己到这种地步?你猜他怎么说?” 周砚眉红着眼睛,想起这些往事,心里就直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