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半天吐不出半个字,眼尾红得厉害,睫毛慌乱地不停颤动。 明明病房里阳光敞亮,可被陆沉舟这样直勾勾盯着,他只觉得浑身发烫,手脚一时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哪里,怎么还要胡说。” 沈厌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蚋,一直低着头不敢抬眼看人。 陆沉舟半靠在床头,头上的纱布还明晃晃露着,明明还是个伤员,却半点不知收敛。 他稍稍用力,把人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拽,沈厌重心不稳,险些扑倒在人怀里。 还好他眼疾手快双手死死扒着床沿才不至于真的撞进陆沉舟怀里。 要是真的撞上去,他真怕陆沉舟还得进次icu。 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沈厌眼珠子慌忙转了转,撑住床沿,手心里面沁出一层薄汗。 “小叔,这是在医院,而且你刚刚该吃的都吃了,你、你还想怎么样……” 沈厌越说到最后声音越小,本来想说自己那啥地还痛着,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不想跟一个伤患计较这么多。 “乖宝,你这话说得可不对。” 陆沉舟知道医院不像在家里,也不像熟悉的小树林,这里人来人往,让这小家伙很没有安全感。 可自己好不容易在鬼门关转悠了一圈,爬回来,这会儿又刚尝到甜头,怎么让他舍得放人走。 再说了,让他走的时候不走,现在晚了。 陆沉舟心里憋着坏水,凑到人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声音缓缓说道, “总不能你的事情我帮你解决好了,轮到我的,你就要草草收场吧?这多不公平。” 说着拉着沈厌的手往按在被褥上,目光盯着人泛红的眉眼,整个人越发的开始抓心挠肝起来。 沈厌的心砰砰狂跳,手心发烫,脑子里不停闪过门外走廊来回走动的护士,心脏都悬到了嗓子眼。 他手指下意识微微收拢,陆沉舟立马脸色大变。 “你身上还伤着!就不能安分一点?” 沈厌拧起眉头,又羞又觉得拿人没有办法, “万一牵动伤口怎么办?” 陆沉舟望着他这副进退两难,满脸害羞的模样,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胸腔微微震动。 他微微往下身,把头轻轻抵在沈厌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那乖宝,你轻些便是。” 沈厌耳根彻底烧透,猛地偏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整个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半个小时后,刚洗完澡的沈厌额头又断断续续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红着脸,皱了皱眉头,看着自己的手直发愣。 他觉得自己真是小看了这手上的活计。 为什么过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做完? 他看陆沉舟做的时候,明明感觉很简单,毫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让他…… 陆沉舟看着沈厌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嘴角满是笑意。 他半靠在枕头上,就这么安安静静打量着眼前少年窘迫的样子。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陆沉舟见人迟迟不动作,微微俯身靠近,沙哑着声,戏谑道, “好看吗?” 沈厌猛地回神,慌忙攥紧手掌,一抬眼就看见陆沉舟不知道为何脸色都青了。 他慌忙站起身想问人怎么了?是不是扯到伤口了? 见人只是深深地望着自己不说话,沈厌心里一慌正想伸手去按呼叫铃,就听到病房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大少爷,是我,程风,不好了,出事了。” 乖宝,说得对 听到敲门声时,沈厌慌忙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热度消下去,慌乱间眼神下意识地陆沉舟某地一扫,心跳更加快了几分。 “你、你伤口确定没事?” 他慌慌张张地低声询问,整张脸烧得通红,头几乎都要埋到自己胸口。 陆沉舟眸色沉沉,本想打趣回一句伤口没事,别的地方问题可大了。 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见沈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颊爆红,转身飞快抓起沙发上的卡通抱枕,不由分说塞进他怀里。 “你、你抱好了!别、别让程风看出来!” 陆沉舟无奈又好笑,只能顺势抬手抱住抱枕,堪堪遮住。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 程风拎着文件袋迈步走进来,入眼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病床上的陆沉舟半靠着床头,怀里乖乖抱着一个软乎乎的卡通抱枕,神色昏暗不明,看不出情绪。 只是一双黑沉沉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沈厌。 而一旁的沈厌小脸通红,刻意站得远远的,低着头不停轻轻摩挲自己的手腕。 程风见状,见怪不怪,他和自己媳妇在家什么没玩过。 他自动忽略两人之间那点暧昧的氛围,快步走到人跟前。 “陆先生,大少爷,出事了。” 他说着将手里一叠厚厚的纸质资料递到沈厌手中。 “我们之前提交的起诉材料,送达到了沈家,这才没几天,你那渣爹就出了意外。” 沈厌指尖一顿,抬手接过资料,他皱着眉,抬眼看向程风,淡淡问:“怎么回事?” 程风性子直,不会绕半点弯子,直接开口道: “他们看你的起诉真下来了,就彻底闹翻了,你那渣爹本来就吵着要和你那后妈离婚,现在更是恨不得立马把所有锅全扣在她头上。” “他甚至对外说所有事都是你后妈一人所为,说什么虎毒还不食子,自己根本就不知情,怎么会想要你的东西,打算让她一个人背官司。” “你后妈哪里受得了这个。” 程风嗤了一声,继续道: “被自己老公反手卖了,就急疯了,下午直接开车堵着人。两人起了争执,她情绪失控,直接一脚油门撞了上去。” 沈厌垂着眼,脸色表情始终没有任何起伏,只是问: “人呢?” “人是抢救过来了。” 程风说着摸了摸鼻子,看了眼沈厌,继续说道, “不过还不如死了,脊椎受伤严重,医生说你那渣爹很有可能终身半身不遂,后半辈子只能瘫在床上。” 沈厌听完后,心里毫无波澜,只觉得他们这对狗男女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这狗咬狗的力度可真够狠的。 “那林秋妍呢?” 程风清了清嗓子,支支吾吾道:“她、她跑了。” “撞完人后大概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直接开车往郊区跑,警察到的时候人早就没影了。” 这话刚说完,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沈厌捏着手里的纸质资料,指尖一点点用力,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只是缓缓勾起一抹淡笑。 跑了。 祸害了他这么多年,害他前世被顾烬言囚禁,人不人,鬼不鬼的受尽折磨。 害奶奶摔下楼梯,病情加重。 事到如今,居然敢跑? 沈厌抬眼,眼底闪烁着股压不住的疯戾,只见他微微歪了歪头,带着一丝幽幽的笑意: “跑了,好。” “真好。” “要是一下子就被抓进去,未免太便宜她了。” 一旁的程风见自家少爷又露出那种渗人的笑,心里又开始莫名发毛。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沉舟。 只见这陆先生半靠在床头,怀里依旧松松抱着那只卡通抱枕,漆黑的眼眸牢牢盯着沈厌。 随后顺着他的话说道: “乖宝,说得对,就让她多活几天。” “到时候你想怎么玩,我们就怎么来。” 四目相撞的那一刻,沈厌心头大动,被陆沉舟刚刚那番毫无原则为他兜底的态度,感动的不能自已。 于是他情不自禁地走到人跟前,捧着陆沉舟的脸就深深吻了下去。 刚刚明明还害羞不已的人,现在竟然这么主动,这让陆沉舟十分受用,顺势就搂上了人的腰。 狼狈为奸 程风站在原地,只能认命地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他原以为陆先生好歹会不一样,谁知这受伤的人还会转性。 不劝,反而还和他家少爷‘狼狈为奸’。 程风不愿意杵着当电灯泡,只能先行一步,走之前还不忘给两人带上门。 被人强塞一大把狗粮的他决定现在就去店里找自己的周老板。 沈厌还捏着那叠资料,听到关门声这才轻轻从陆沉舟怀里退开。 他垂着眼,嘴巴麻麻的,纤长道睫毛微微耷拉下来,遮住眼底乱糟糟的情绪。 “沈明山再怎么说也是我亲生父亲,我这样对他,你就不觉得我很可怕吗?” 陆沉舟定定看着他,随后抬起手,掌心轻轻贴着沈厌的脸颊,眼里满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