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顾白真的像沈厌说的那样活着,那只要有一丝可能,他什么都愿意舍弃。 顾烬言颤抖着手,伸向脚边冰冷的铁棍,脸上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抬眼死死盯着沈厌,嗓音沙哑: “我愿意。” “只要你告诉我阿白在哪,一条腿,我给你便是。” 沈厌静静看着顾烬言,脸上浮起隐隐的期待,随后笑着吐出两个字:“好呀。” 空旷的仓库死寂沉沉,只剩顾烬言粗重紊乱的呼吸声。 他握紧铁棍,手臂青筋绷起,低头看向自己的腿,拼命吞了吞口水。 沈厌就这么站在一边,也不催,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脸上明明挂着笑,往日清亮的杏眼此刻沉如幽潭,没有半分温度。 前世他的右腿就是被顾烬言用棒球棍活生生砸断的。 现在报应来了。 沈厌的视线直直盯着顾烬言,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顾烬言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举起棍子,狠狠朝着自己的小腿砸了下去。 “咚——” “咔——” “啊——” “啊——” 三种截然不同的声响挨个传入沈厌耳中,与前世如出一辙。 只不过从前躺在地上抱着腿惨叫的人是他,而此刻换成了顾烬言。 “真是美妙~~” 沈厌低低轻笑出声,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边上的程风和萧教练,问, “你们是不是也觉得这声音特别的好听?” 这声音曾是纠缠他多年的噩梦,可从顾烬言口中喊出来,竟悦耳得叫他心头直发烫,浑身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在燃烧。 看着顾烬言抱着腿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剧烈痉挛的模样,沈厌的眼底满是快意,轻笑声更是克制不住地在仓库里一点点散开。 “顾烬言,被人打断腿的滋味怎么样?好受吗?” 他歪了歪头,满脸无辜地看向缩在地上,冷汗不断从后背淌下的男人,轻声问, “呀,好像很疼的样子,需不需要我替你叫医生?” 顾烬言死死咬紧牙关,唇瓣不断渗血,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抬起头看向沈厌。 心底不由得猛地一跳,只觉得对方刚刚那番话熟悉得可怕。 他忍着剧痛,艰难朝沈厌伸出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做到了。” “现在,可以、可以告诉我,顾白在哪了吗?” 沈厌垂眸望着他痛得浑身发抖的模样,良久,才缓缓开口: “既然顾少这么礼貌的问我,可不可以,那我的答案……” 说着弯身一下子就凑到了人跟前,一字一顿道, “当然是不可以啦。” 我们要做合法公民 沈厌捡起地上的铁棍子,顺手扔还给程风,随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跟上,便抬脚朝大门缓缓走去。 程风一手拿着铁棍,一手拎起地上陷入昏迷的沈子扬,跟了上去。 身后顾烬言趴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拖着剧痛的残腿艰难地一点点挪动。 他朝着沈厌的背影,嘶哑着声不断绝望地叫喊。 凄厉无望的喊声一声接着一声,从黑暗深处追出来。 “沈厌!告诉我阿白在哪里!你说的我都做了!你不能言而无信!” 沈厌脚步一顿,停在仓库门口,微微侧过脸。 只见他一半面孔隐在库房的黑暗之中,一半露在门外冷白的月光下,光与黑在他脸上硬生生劈开一道界限,笑意隐隐藏在暗处,让人看不真切。 风声穿过空旷的库房,他的声音平静又清晰,轻飘飘落到顾烬言耳里。 “我只是以牙还牙而已,想当初,你许诺过多少次,会放那些人回家,你做到了吗?” 顾烬言猛地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 沈厌不再多言,抬步继续往外走。 走出仓库大门,外面的晚风迎面吹来。 萧教练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开口:“刚刚仓库里面发生的一切,全部录下来了。” 他侧头看向沈厌,低声问道:“我们就这么放过他了?” 沈厌视线淡淡扫过程风脚边的沈子扬,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杀人犯法,我们要做合法公民。” 一旁的程风眼皮跳了跳,没再多说。 他想起沈厌往日的手笔。 一开始绑了沈子扬,还给人脸上动刀子。 后来又找人剁了张叔那好赌儿子的手指…… 这随便拎一件出来,都不像“合法公民”会干出来的事! 他家大少爷是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合法公民的?! 程风长长叹了一口气。 几人陆续坐进车里。 沈厌抬眼看着驾驶座上戴着鸭舌帽的司机,皱了皱眉: “程野,你不在学校好好上课,跟来瞎凑合什么?” 原本计划兵分两路,沈厌完全不知道,程风办事,竟然把亲弟弟也带来了。 “你什么意思?小疯子,不是我哥叫我来,你以为我愿意?刚刚我制服了多少保镖,你知道吗?” 程野撇撇嘴, “小没良心的,这次我又没说要收你的钱。” 沈厌上次住院后就没回学校,留在宿舍里的东西都是助理帮忙收拾的。 辅导员说下学期整个学校宿舍都要进行大调整,到时候三人能不能继续住在一起还不一定。 他倒是无所谓,架不住江小棠总在宿舍念叨,说惦记沈厌。 程野索性跟着哥哥过来看看情况。 “臭小子,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狗嘴!你拿大少爷的还少吗?!” 程风曲指,给他头上一记暴击, “还不快开车,等着姓顾的人手追过来?!” 沈厌伸手按了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出声打断: “好了,别吵了,再吵我就赶不上陪小叔吃饭了。” 车没一会儿就停在了医院楼下,沈厌拿出一张卡递给萧教练。 “沈子扬就麻烦你了,他醒来后,就送他去警察局自首,至于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帮我好好敲打他。” 萧教练看着眼前的卡,伸手推了回去。 “这钱我不能收,你请我给陆先生做保镖,要不是我请假回了趟老家,也不会让人有机可乘。” “陆先生这会儿也不会在医院,这钱我受之有愧。” 沈厌听人这么说,也不勉强,抬眼对驾驶座的程野说道: “这次谢谢你,等小叔出院,我请你和小棠来家里吃饭。” “算你有良心。” 程风见状忍不住又给自己弟弟后脑勺一个大逼兜:“别给我蹬鼻子上脸。” …… 病房里静悄悄的。 沈厌推门进去时,陆沉舟正倚在床头翻书,听见动静,缓缓把书合上。 他目光落在沈厌身上,温柔地问:“忙完回来了?你的衣服呢?” 沈厌心头一跳,才意识到今天自己明明是借口回家拿换洗衣服的,现在却两手空空回来。 这不是摆明了告诉陆沉舟,自己在骗人嘛。 他快步走到病床边,顺势抬起手腕递到陆沉舟眼前,眼底迅速浮上一层水汽,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轻声喊道: “小叔,我的手腕好疼,你看,都红了。” 白皙的手腕间横着一片刺眼的红印。 陆沉舟见状,心里一阵刺痛,伸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指尖细细摩挲那片红痕,反复看了又看。 “明明带了人过去,怎么还把自己伤成这样。” 沈厌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小叔,你都知道了?” 陆沉舟淡淡应声:“从你出去接那通电话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沈厌连忙坐到床边,眼巴巴地望着人,小声撒娇: “小叔你别生气好不好?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才瞒着你的。” 说完半俯下身,埋在陆沉舟肩头,嘟囔道, “我很乖的,没有冲动,今天还做了一件好事。” 陆沉舟闻言轻笑出声,伸手轻轻推开赖在自己肩头撒娇耍赖的人。 “哦?好事?说来听听。” “我把沈子扬从顾烬言那边成功带出来了。” 沈厌深深地望着陆沉舟,说道, “而且他答应过我要去自首。” “把他放在顾烬言身边不是更合你意,你为什么非要他去自首?” 沈子扬上学那会儿闹出的事,陆沉舟多少听人说过。 像他这样的案子,大概也就判个四五年,到时候出来也才二十几岁。 比起前世他带给自家小朋友的苦难,陆沉舟更希望他留在顾烬言那个畜生身边受尽折磨。 沈厌压根不知道陆沉舟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抓起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