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它扑棱着翅膀,上蹿下跳,没一会儿,就掉进了一处温泉。 温热的泉水瞬间裹住小小的身躯,软乎乎的漫过羽翼,熨平了小鸟每寸紧绷的神经。 凌乱的羽毛被温水浸得柔软舒展,暖洋洋的温度顺着绒毛钻进皮肉里,酥酥麻麻,格外舒服。 它安安静静浮在温热的泉水里,悠哉哉的。 见到此情此景,沈厌仿佛深入其中,自己就是那小鸟儿。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嘴角微微扬起,就听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乖宝,小叔能吃小葡萄吗?” 沈厌皱了皱眉,忽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一回头,小鸟不见了,热乎乎的温泉也不翼而飞。 “让小叔吃一颗小葡萄,好不好?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沈厌心里嘀咕,觉得陆沉舟真是奇怪。 想吃葡萄直接拿去吃就好了,葡萄又不是他家种的,怎么总揪着他反复问。 “去吧,去吧,别烦我。” 他在梦里懒懒嘟囔一声,眼皮沉得不想掀开,还想重新回到那片暖融融的草坪和温泉里。 可耳边的声音依旧没有消失,反倒靠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扫过他耳廓一点点往下飘。 慢慢的,衣服里像是钻进了一条毛毛虫,肚皮一阵阵发痒。 沈厌伸手想去抓那虫子,可那虫子狡猾得很,一路向上爬。 “好痒……” 沈厌在梦里情不自禁扭着身子,没一会儿,胸前忽然一痛。 沈厌闷哼一声,意识从甜软的梦境里猛地晃了晃,梦里的一下子全都模糊消散。 他迷迷糊糊哼唧,眼皮沉重,还没完全醒透,嘴里无意识地嘟囔: “小叔,别闹……” 好一会儿,那道熟悉低沉的笑声再次响起。 “……我把你吵醒了?” 沈厌费力掀开沉沉的眼皮,视线朦胧,好一阵才对焦。 陆沉舟此时正仰着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深深地望着他。 沈厌迷迷糊糊地伸手替人擦掉嘴角的一抹痕迹,哼哼唧唧说道: “这么大个人了,喝完牛奶也不擦嘴,你羞不羞?” 沈厌正想翻个身继续睡,突然动作一顿,睡意消了一大半。 他眼珠子转了转,垂眸扫了几眼,咬了咬下唇,红着脸问: “陆沉舟,大清早的,你怎么这么大火气?!” 陆沉舟闻言把脸埋在人肩窝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贴着沈厌的皮肤一阵阵传过来。 “乖宝,现在已经晚上七点了,你睡觉总是往我怀里钻,小叔年纪大了,实在经不起诱惑。” 沈厌愣了一下,脑子还有点懵,等慢慢消化完这句话时,直呼陆沉舟,老不正经。 被人喊老不正经的陆沉舟,哪里肯平白吃亏,装出体贴的样子轻声问: “乖宝,你饿不饿?要不要小叔给你弄点东西吃?” 沈厌脑子还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浑身疲惫,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头。 “不饿,小叔,你饿了就只管去吃吧,我想再睡一会儿。” 说完也顾不上身边的人,翻了个身,侧躺着缓缓闭上眼。 陆沉舟没有动身离开,静静待在一旁。 过了片刻,沈厌隐约听见他低声叹道: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紧接着,陆沉舟又凑到耳边,低声开口: “乖宝,既然你不饿,那就不吃了,还记得我早上说过,我们换种惩罚方式不?” 沈厌困得厉害,根本没听清他话里的意思,含糊地点点头,抱紧被子,意识又慢慢沉下去。 陆沉舟见他半梦半醒,掀开一点被子贴到少年身后,伸手紧紧将人圈在怀里,一双手渐渐不安分起来。 “你记得就好,既然你这么累,小叔又甘愿受罚,那就让小叔自己来领罚吧。” 一本正经 花园里的花儿酣眠之时,便是它毫无防备的时刻。 那一刻,花瓣舒展,软得没有一丝抵抗之力。 这毫无保留的模样,倘若落入满心觊觎、蓄意靠近的有心人眼中,那就是另一番景象。 在这些别有用心的人那里,这便是最容易摘取、悉心把玩,牢牢私占的的大好时机。 ………… 沈厌不知道为何越睡越累,浑身透着一股子酸劲。 他感觉自己光着一双脚,骑在一匹高大英俊的白马上,火辣辣的太阳晒得他后背不断冒汗。 他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更不知道怎么才能翻下马背,让自己歇一会儿。 他只觉得自己双脚发虚,没有一丝力气,只能随波逐流,随着白马一路颠簸。 他想睁开眼,可阳光实在太耀眼。 风卷着热浪扑在脸上,耳边只有一阵阵奇怪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 白马不停向前奔,颠簸感持续不断,震得他腰腹发酸,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慢慢抽走。 他想勒住缰绳停下来歇口气,伸手一抓,却发现手上空空的,什么都抓不住。 他心里一慌,低声想喊救命,喉咙却干得发紧,任他怎么努力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白马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跑,热浪滚滚,一阵阵往身上压。 朦胧间,身侧传来一道熟悉低沉的嗓音,贴着他耳边缓缓响起。 “乖宝,再忍忍就到了。” 再次醒来时,沈厌脑子蒙蒙的,眼皮依旧重得睁不开。 梦里滚烫的阳光、不停颠簸的白马还残留在感官里,让他四肢软得提不起劲。 一睁眼,他就看见陆沉舟端着一碗粥坐在窗边,精神抖擞,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 陆沉舟见他醒了,先拿起手边放凉的温水递过来,给他润润喉。 等他喝了小半杯,才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唇边。 沈厌恍惚记起梦里,好像也有人喂过自己水和吃食,昏昏沉沉开口:“……几点了?” “早上九点半,”陆沉舟轻声回答。 沈厌愣住,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他明明记得从警局回来的时候才凌晨五点,中途醒过一回,陆沉舟告诉他那是晚上七点。 现在怎么就早上九点半了?! 这么算下来,他岂不是整整睡了一天?! 他坐直身子,抬眼打量着陆沉舟,一身西装革履,瞧着像是方才出门,才刚回来。 “你去上班了?”沈厌问道。 陆沉舟轻轻摇了摇头,把勺子又递到人的嘴边: “不是,你睡着的时候,我陪小林子妈妈去了趟警察局。” 沈厌皱了皱眉,张嘴,含含糊糊说道:“那你为什么不叫我?” “你睡得太深,不忍心喊醒你,”陆沉舟语气淡淡,一本正经地回答。 沈厌半信半疑地望着他,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这时陆沉舟又把粥喂到了嘴边,他张口吃下,温热的粥滑进喉咙。 刚咽下,浑身那股酸胀感又涌了上来。 “我怎么浑身酸痛?” 陆沉舟顺势腾出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腰,慢慢地帮人揉着,神色坦然。 “一定是去追顾烬言那一路,你神经绷得太紧,累着了。” 沈厌被他揉得腰侧一阵发麻,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眼里满是疑惑。 那天虽然耗了不少力气,可那种累,和现在浑身泛上来的酸,根本不是一种感觉。 梦里白马颠簸的画面,还有第一次醒来时陆沉舟嘴角那片湿润,突然在沈厌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心头一跳,却抓不住具体的头绪。 “……就只是累着了?” 沈厌小声嘀咕,目光落在陆沉舟手上那圈包扎好的纱布上。 昨天包扎的时候还渗着血,现在看着干净了许多。 难道是陆沉舟去警局前自己换过了? 陆沉舟手上动作没停,力道放得很轻,闻言低笑一声: “不然呢?一路追车,你拎着铁棍放倒多少人,自己都不记得了?这么高强度的奔波之后,一觉睡醒浑身发酸很正常。” 说着他又舀起一勺粥,吹凉了递到沈厌唇边。 “先把粥吃完,空腹对胃不好。” 沈厌张口咽下,目光落在他整齐笔挺的西装上。 “去警局的事,顺利吗?小林子妈妈那边……” “还算顺利,笔录都做完了,还做了dna比对,结果很快就会出来。” “一旦dna比对确认是小林子,顾烬言故意杀人的罪名就钉死了,事后还埋尸掩盖罪行,只会从重判刑。” 陆沉舟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出门只是办了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脸上不见半分奔波劳碌的疲惫。 只见他一身笔挺西装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容光焕发,精神得不像话。 听闻顾烬言有可能会被重判,沈厌心里有几分解气和欢喜,可转瞬,心头那股怪异的违和感又悄悄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