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提起沈厌,还有那栋别墅,这些画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顾烬言眼皮轻轻颤动,眼神依旧放空,慢吞吞回话。 “记不清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有时候是一静下来,画面就冒出来,有时候是闭眼睛就能看见。我看他缩在地上,红着一双眼睛一直看着我。” “那小林子呢?”老李话锋一转,平静地把话题拉回命案,“在死的那天你也看见过这些画面?那天后,你也看见过小林子了吗?” 顾烬言的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垂下头,声音更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混乱。 “不知道……记不清了……” “那他翻进你家,想要带走楚歌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不知道……我只记得那天好多声音在吵……他翻墙闯进来,一直在喊……” 顾烬言说着捂着头,这个节骨眼上,既不能承认自己杀了人,也不能否认。 既然开始了,做戏就要做全套。 “我头好痛……好多画面挤在一起,混在一块,我分不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控制不住自己,不知道做了什么。” 坐在一旁的年轻记录员笔尖顿了顿,抬头看向老李,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 眼前这人说话颠三倒四,一直神神叨叨的,看着确实像是精神出了问题。 老李没有立刻继续追问,只是安安静静的观察顾烬言脸上的每一寸微表情。 不得不说这人演得很投入,如果改行,或许还真个不错的演员。 可他的情绪是刻意拿捏出来的,一问到小林子,他的指尖就下意识收紧,身体的反应呈戒备状态。 嘴巴可以说谎,人潜意识里的身体反应却骗不了人。 真正患有重度妄想症的人,不会像顾烬言这样敏锐地提防着对方问话里的陷阱。 老李压着嘴角的弧度,继续慢慢问: “你说的那栋别墅,在什么地方?是你之前住的那栋小别墅吗?” 顾烬言愣了一秒。 他没料到对方会突然追问地点。 他原本只打算笼统描述一些让他们难以证实的画面,根本没准备好应对这种具体问题。 短暂的卡顿之后,他含糊地摇头。 “不知道……就是一栋很黑的房子,记不清在哪,画面里看不清门牌,找不到路。” “沈厌在里面的那个房间,里面有什么东西?” 顾烬言努力回忆脑海里那些片段,一点点往外说。 “有厚重的窗帘,拉起来屋子里就没有光,还有地毯,踩上去软软的。” 老李淡淡应了一声,继续抛出问题,一点点试探。 “既然这些全是你脑子里的幻觉,那为什么你能把房间里的摆设说得这么清楚?” 顾烬言一僵。 他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一层。 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连忙低下头,装作头痛难忍的样子,抬手再度抱着自己的头,声音变得更加含糊。 “我不知道……画面就是这样的,我一闭眼就能看见……我也不想记的……” 老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早已经有了判断。 这人根本就是在欲盖弥彰,想把自己真实犯下的事情,全部包装成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幻象,以此证明案发当时精神失控。 “顾烬言,我们调取过证人证言,出事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你打理生意,与人交涉,一切安排条理清晰。如果你如自己所言一直被这些幻觉折磨,这些事你又是怎么有条不紊完成的?” 顾烬言闻言瞳孔微缩,心底猛地一慌。 他来不及想好对应的台词,只能继续按住脑袋,低声喃喃,试图回避这个问题。 “头好疼……别问我,那些画面又涌过来了……” 老李不再继续追问,也不想陪一个人继续在这里演戏。 反正想要的已经都问了,目的也已经达到。 顾烬言主动抛出这套精神失常的说辞,所有的口供都会留存。 后续他们将提交精神鉴定,到时候鉴定专家会完整查看这份笔录,结合全部证据来判断真假。 老李抬手,对着监控方向示意了一下。 “今天先问到这里,把人带回监室。” 顾烬言被警员押着起身,往外走的时候,心里还在暗自安慰自己。 刚刚的表演应该没问题,等鉴定医生来了,一定也会相信他。 老李缓缓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身边的年轻记录员,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踏出门的顾烬言听见。 “看来,我们还得叫这个沈厌过来一趟。” 顾烬言浑身脚步猛地一顿,原本涣散空洞的眼神骤然一沉。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来了 顾烬言被警员带离审讯室后,市局这边的传唤流程,已经悄无声息启动。 根据嫌疑人审讯笔录,涉案相关人沈厌,需要即刻到局里配合调查取证。 办公电话拨出去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好,沈厌正枕着陆沉舟的腿刷手机。 自顾烬言的新闻曝出后,沈厌每天都得看好几遍。 特别是底下那些骂顾烬言的评论,他尤为爱看。 楚歌在顾烬言被正式收押的第二天就在陆沉舟请来的专业律师陪同下去警局录过口供。 他把自己怎么被顾烬言囚禁,折磨。 还有小林子怎么翻墙进来想带他走,最后却死在顾烬言铁锹之下的所有经过都说得清清楚楚。 甚至他还怀疑父亲当年厂子破产,随后又被人坑钱这一系列事情背后都另有蹊跷。 之后楚歌的父母也主动前往警局,坦白了当年所有往事。 他们当年为了给深陷绝境的楚歌谋一线生机,铤而走险伪造了病历。 原本本想护住孩子,还尽其所能的去打点医院,谁料到阴差阳错,反倒把楚歌推向了更可怕的深渊。 再加上先前小林子母亲的口供,警察早就对楚歌待的那家精神病院进行深入的调查。 陆沉舟这些天也没闲着,他借着周家的人脉资源,时不时放出点重磅消息。 舆论正一点点发酵,关于【顾家继承人勾结私立精神病院、违规收治、虐待病患】的传闻也在网上愈演愈烈。 沈厌兴致勃勃地划着手机,给每个唾弃顾烬言的评论几乎都点了赞。 陆沉舟放下手里的文件,视线落在沈厌身上,轻轻抽走他手里的手机。 抬手给人温柔地按摩着每个指节:“刷了这么久,手酸不酸?” 沈厌笑盈盈地摇摇头,眉眼弯成月牙状:“不算呀,我心里高兴。” 看着人明媚的笑靥,陆沉舟嘴角也跟着人缓缓勾起,低头吻了吻人光洁的额头。 ”我的乖宝,高兴就好。” 如今沈明山瘫痪,连生活都不自理,顾烬言、林秋妍等人都相继落网。 眼见着一切都要结束,他现在只盼着沈厌能安安稳稳的,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沈厌闭着眼,伸手勾着陆沉舟的脖子,撅起肉嘟嘟的嘴,示意不能厚此薄彼,必须嘴上也得来一个。 见他主动索吻,陆沉舟低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正想俯身给人一个深吻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来电显示正是市局办公电话。 陆沉舟指尖微顿,心头莫名一沉。 沈厌见他神色不对,立马从人腿上爬起来。 陆沉舟不让人走远,伸手一把搂过人的腰抱到自己腿上。 沈厌看到来电显示,心里也是一慌,低声说道:“别闹,快接。” 陆沉舟把人抱在怀里,立马接起电话,见小家伙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自己,秒开扩音。 “你好,我是陆沉舟。” 电话那头简单说明来意: “您好,陆先生,我们这边正在跟进顾烬言涉嫌故意伤害一案,嫌疑人审讯过程中多次提及沈厌先生,我们现在需要麻烦沈厌先生即刻到市局配合做一份笔录,协助案件核查。” 话音落下的瞬间。 陆沉舟眼底立马闪过一丝寒意:“他都说了什么?” 电话里民警的公事公办道: “审讯过程中,顾烬言自述脑子里反复出现和沈厌先生有关的画面,声称自己长期出现幻觉。更多细节电话里不方便展开,麻烦二位尽快过来。” 沈厌原本还靠在陆沉舟怀里听着,听见这话,眼睫轻轻垂了下来。 他就知道顾烬言这样的人,就算走到穷途末路也不会放过自己。 陆沉舟指尖轻轻收紧,手臂稳稳圈着怀里的少年,沉着声说道: “知道了,我们收拾一下,马上出发。” 挂断电话,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沉舟低头看向怀里的沈厌,指尖轻轻摩挲他的后颈。 “都听见了?顾烬言一定是知道顾家已经放弃他,自己已经无路可走,现在想拿你当说辞,谎称自己一直被幻觉折磨,患有精神类疾病,想以此脱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