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条留言,陆霄握着滑鼠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停在键盘角落里的小金球,心底最深处的那块冰原,彻底融化成了一汪温柔的春水。
是啊,世界好像真的没那么糟糕了。
晚间下播后,热闹的氛围退去,室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但这一次,平静不再充满着窒息与孤独。
陆霄推着轮椅来到客厅,将浴室的门推开,每晚的身体清洁与定时护理,依然是一场残酷而狼狈的折磨。
他将轮椅停靠在马桶旁,双手扣紧墙上的金属扶手,用尽上半身的力量将自己悬空提起,然而,或许是因为白天清理花台消耗了太多体力,他的左臂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酸麻!
【呃……!】
陆霄闷哼一声,双手瞬间脱力。
重力残酷地将他拉了下去,他整个人狼狈不堪地重重摔倒在地板上!
下半身传来一阵混乱而钝重的神经抽痛,腰部以下像是一块死沉的石头,任凭他如何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依然无法挪动分毫。
冰冷的大理石地板贴着他的脸颊,带来一阵阵屈辱与绝望。
陆霄趴在地板上,剧烈地喘着粗气,那种被困在废弃躯壳里的无力感再次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闭上双眼,眼角隐隐泛起了一丝不堪重负的红意。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抵抗、任由自己趴在地板上时——
一阵清亮而急促的【嗡嗡】声突然在浴室门口响起!
陆霄猛地睁开眼。
只见那只小蜜蜂不知何时飞了进来,牠看到趴在地板上的陆霄,似乎急坏了,围绕着陆霄的头部飞快地盘旋着,两对琉璃翅膀剧烈地抖动,发出刺耳而焦灼的嗡鸣声。
随后,小蜜蜂轻盈地落在了陆霄紧扣着地板的右手指节上。
牠用细小的头部焦急地蹭着陆霄的皮肤,柔软的小身体贴着他冰凉的指关节,极力传递着属于牠的微弱体温。
那动作像是在说:别放弃,站起来,我陪着你。
陆霄愣愣地看着指尖上的小金球,在那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抚慰下,他眼里的绝望与自暴自弃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顽强。
【……谢谢你。】陆霄声音沙哑地开口。
他重新咬紧牙关,双臂死死扣住轮椅的金属支架与墙上的扶手,手臂上的肌肉剧烈鼓起、颤抖,他一点点、一寸寸地依靠上半身的力量,将自己残破的身体重新拉离了冰冷的地板。
当他终于重新坐回轮椅上、喘着粗气整理好一切时,小蜜蜂再次振翅飞了起来,轻柔地停在了他的左脸颊上,那极其温柔的贴面轻触,像是一个最深情的奖励。
陆霄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脸颊旁的小蜜蜂,眼底闪烁着久违的光芒。
四年前的那场车祸夺走了他的父母,废了他的双腿,将他推入了无边的黑夜。
可如今,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之上,这只微小的生命,却用最笨拙、最真挚的方式,重新教会了他如何去面对这残破的身体与生活。
陆霄推着轮椅来到窗前。
窗外的夜空漆黑如墨,干燥的冷风呼啸而过,他转头看去,肩头上的小蜜蜂似乎已经有些疲倦,收拢着琉璃般的翅膀,安静地栖息在他的肩膀上。
陆霄抬起手,用指节极轻地贴了贴小金球,眼底浮现出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意。
回到床上,陆霄将小蜜蜂轻轻放在自己旁边的枕头上,闭上眼沉沉睡去。
隔日早晨,陆霄习惯性地看向一旁,却发现空无一物。
他有些焦急,深怕是不是自己睡着时的动作太大误伤了小蜜蜂,可不管他怎么呼喊,怎么找寻,始终没有找到那抹小小身影。
要不是直播间观众的留言,他都要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
【???今天小蜜蜂不在?】
【不用靠吉祥物,霄大神照样打爆他们!】
【该不会被霄哥捏死了!】
看见这些留言,陆霄难得开了金口:【牠自己离开的。】
【对嘛!别乱讲,我们霄哥很有爱心的!】
【对对对!只是不对对手手下留情,哈哈哈!】
【希望小蜜蜂还会回来,呜呜~】
陆霄轻轻叹了口气,往花台的方向看,窗外的风景又如往常一般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