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自己满口金玉良言,一句话就能让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可笑至极。 但,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 他还是为着今天的相遇感谢神明,他愿意一直祈祷,祈祷如今的日子能永远持续下去。 他知道时无言的过去苦涩难言,他也知道时无言在和他的相处过程中受尽委屈,以前哪怕知道的没现在这么具体,也能从种种细节中窥知一二。 时无言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好像什么人都无法让他真正生气。 老师的误会也好,同学的恶意调侃也罢,时无言要不就是率先承认错误,哪怕最后证明错不在他;要不就是跟着一起自嘲,好像被开的玩笑真的是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 还记得他 起初,白念恩一脸忿忿,明显没有被安抚到的模样,时无言在脑海里编词造句,绞尽脑汁组合着符合白念恩当前状态的新安慰词。 过了一会,白念恩眼神放空,目无焦点,时无言想着该是在回忆过去,但状态一旦不对,就要及时打断。 分针又往前走了几步,白念恩的眼神变得很微妙,像是在看他,又不像是在看他,嘴角似笑非笑。他把手按在呼叫铃上,随时准备叫医生。 初步判断是魔怔了,需要等医生来进一步诊断。 下一秒,发呆的人回过神,黑洞洞的双眼直直地盯着他,张口要说话,他先一步打断,“念恩,你记住,治病不可怕,讳疾忌医才可怕,精神问题再小,一拖再拖也能拖成无法挽回的大事……” “什么跟什么啊?”白念恩无语凝噎,啧了一声转过头,懒得喷。 时无言揪住白念恩的侧脸,揪红了被人一把抓下,白念恩质问道:“干嘛呢!” 时无言拍了拍手,“没什么,痛觉感知正常,问题不大。” 白念恩:“我看你就是蓄意报复。” 时无言惊讶回视,一副“竟然被你发现了”的样子,语气淡定道:“不然呢?整张脸都透着蔫坏,谁知道要干什么坏事,我这叫紧急避险。”以往白念恩露出这种表情,都是要给他找事。 这就叫经验之谈。 白念恩:“神t紧急避险,算了,不跟你一般计较,你还要说什么?” 停滞的空气流动起来,时无言心里打了很多腹稿,但思来想去,决定还是直接问出口,“我对周守明的资助目的抱有怀疑,但他毕竟是白家的人,为什么你的第一反应不是维护他?” 他可不认为白念恩对他的信任高到这种程度,他说谁是坏人,谁就是坏人。 “他对你做过什么吗?”时无言隐去未尽之语,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周守明背后的整个白家做了什么。其中的纠葛,就目前所知,也许从初中就开始了,高中白念恩频繁的离家出走,想必也是矛盾进一步加深的结果。 白念恩额角泛起青筋,手握住沙发扶手,手背用力到发白,显然对诉说这件事抵抗得厉害,早被磨灭的愤怒之火被人重新点燃,火苗若隐若现,他站在旁边,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火苗若继续变大,后果并不是他所愿预见的。 挣扎之际,只见时无言往这把火上再浇了桶汽油,对他说了一段话,他耳边却只留下“兰英中学”“罗良”两个关键词。 现在好了,大火在烧到他身上之前,先烧到了在场的另一个人。 时无言就见本来态度软化的人浑身立马长出了刺,看着他的眼中怒火中烧,要是现在凭空出现一把刀,这里恐怕已是凶案现场了。 发怒归发怒,至少比冷漠无视强,证明事情还有可商量的余地。 白念恩:? 时无言给自己倒了杯水,为长篇大论做着准备,“我本无意去探究你的过去。” 好了,一句话说完,不知为何,对面的人火气更大了。 他把水推给白念恩,换了个开头,“从刚才的对话,你也看出来了,周守明跟我联系时,一直自称是你的父亲,我从没有怀疑过这点,直到参加白老爷子的寿宴,白家真正的家主——白源上台讲话,我才发现自己被瞒了许久。” 说实话,真相被戳破的那一刻,真有种惘然若失的感觉,就像当初被世界意识告知——他所在的世界其实源自一本小说,所有的一切只是他人笔下的一横一竖,黄粱一梦罢了。 他压下那种蓦然泛起的感觉,接着道:“我回到了母校,想要探寻被掩盖住的事实,但学校只能查到周守明捐助的类目及数量,被资助学生也是,只有数目,没有姓名。但很幸运,校长那里存有五封写给周守明的感谢信,都是受过帮助的学生写的。” 他把自己和这些学生的会面一一讲给白念恩听,不需要细讲,便能从中推测出周守明的用意,他先给出自己的结论,“这些人里,大概有不少是‘预备军’,”他分析道:“经过初筛的人可以与周守明见面,周守明再亲自把关,以求挑选出足够优秀、足够听话,以及足够好拿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