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麻烦的是我才对,诗人先生。” 雾没有用泪瓶唤醒这一层的孩子。 虽然冰雪女王掉在他们心中和眼中的冰块把这些孩子从有血有肉的活人变成了追求着绝对美感的机器与雕像,但也让这些孩子不再感受到这里的寒冷与不适,也不让他们受到时光的影响。 如果他贸然地把这些“雕像”重新变为活人,他们反而可能没有办法走下四十多层楼。 ——所以还是等解决了冰雪女王的事后,再一口气解决这些孩子的事情吧。大不了他就抱着这些孩子一个个飞下去。 雾看到了这座塔上的雾没有看到任何人。 雾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人。 雾轻轻地一拍翅膀,就这样轻巧地来到了塔的最后一层。 这里是塔的顶部。 铸造最后一层塔周围墙壁的东西已经不是白色的冰雪,而是透明的薄冰,在里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外界的一切风景。 漆黑的夜幕笼罩在周围,星星的光辉一如往常地落下。布满坑洞的银灰色月亮以半明半暗的硕大球体姿态悬浮在其上。 夏章雾此时几乎完全是在依靠怀里的瓶子提供热量。他握紧泪瓶,随后垂下目光。 视野中倒映出一个巨大的、漆黑的球体,在广袤的宇宙中呈现出它庞大而无法被视野概括的弧线形边缘。雄伟而又庄严。 ——地球。 实在是大得不可思议。 “哇哦。” 夏章雾先生转头看向这一层上那个正在拨弄着大概是天文望远镜的东西的孩子,然后面无表情地对作者吐槽道:“所以说,这里其实是近地轨道吗?” “嗯哼。” 作者得意地说:“这里的风景是不是很酷?和飞到平流层看银河也不相上下,对吧?” 夏章雾往外面又看了眼,随后发自内心地点了点头。 你别说,还真挺酷的。 夏某对未成年最有耐心的一集 在近地轨道上面看地球的感觉很酷。在太空能够脚踏实地、而且还能自由呼吸的感觉确实也很新鲜。 但夏章雾还是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正儿八经的工作上面。 这里是地球近地轨道还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并不重要,就算是他们现在是在黑洞的视界极限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重要的是,他必须要让面前的这个孩子把冰雪女王喊回来。更重要的是,他还不能随随便便用口袋里的泪瓶。 理由还是非常简单:冰雪女王的冰虽然冻结了孩子的心,但也赋予了他们在高塔上生活的能力。如果这孩子重新变回了普通人,他真的能够在这么高的地方生存下去吗? “所以说,事情怎么最后还是回到了要和小孩子打交道上面啊?” 夏章雾顶着一对死鱼眼,面无表情地对着作者吐槽:“我都快要怀疑这是你故意的了——这么多个任务下来,竟然连一次不用接触小孩子的都没有。这合理吗?” 画外音在虚空中稍显惊讶地“哦呀”了一声。 “怎么,你才知道啊?” 它得意得像是个邪恶计划成功的反派,连演都不演了,直接发出了嘻嘻的笑声: “当然是故意的啦!因为某个主角被哭哭啼啼的小孩子欺负的样子真的超好玩!我每次想到这件事就高兴得能多吃一碗饭!杂鱼,杂鱼,被小孩子追着跑的杂鱼主角!” 夏章雾:“?” “还多吃一碗饭呢,怎么不把你吃撑死!” 他竖起中指,没好气地骂骂咧咧起来:“这次工作后我一定要申请辞职!辞职!你给我去找别的冤大头拯救这个狗屎世界吧,就算接下来会有陨石把地球撞个对穿我都不——” 衣角被拉动的细微触感传来。 “那是什么?”孩子轻缓的声音响起。 夏章雾愣了一下,终于结束了对某个混蛋作者的抱怨,低头看去。 那个原本正在研究望远镜的孩子此时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身边,并用手拽住了披风。他仰着脑袋,那对有着红宝石色彩的眼睛就这么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大人。 “那是什么?”他问,“你在和谁说?” 夏章雾眨了眨眼睛。 ……哦,骂那个混蛋作者太投入,差点把这件事的正主给忘掉了。 “你的名字是什么?” 就算没有答案,那孩子也继续执着地问着。 ——简直就像一个小型提问机。 放在平时,某位夏姓人士大概会对这种类型的孩子退避三舍。但考虑到目前的情况是他有求于人,他还是不得不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耐心。 “叫我勒托就可以了。” 夏章雾蹲下身,看着面前直直盯着他看的孩子,有些纠结地思考着自己接下来编点什么样的内容才能把他给糊弄过去。 “至于别的,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他说:“我是神明派来的先知,来这里完成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这个任务需要你……” “先知。” 那个孩子只是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夏章雾口中说出的词,并以此成功地打断了夏章雾好不容易才绞尽脑汁地编出来的话。 他说:“那你的预言呢?” 预言?这是在问他要证据吗? 夏章雾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充分地意识到了未成年人这种生物到底有多难忽悠。 不过他也有办法。毕竟他说自己是“先知”这件事可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欺骗,这可是有一套可以自圆其说的逻辑在里面的,而且还得到了很多人的客观认证—— “等等,真的有很多人吗?” 作者在一旁突然发出捣乱的声音:“我记忆里怎么是费奥多尔凭借一己之力,成功把你的职业定位转变成这样的?” “你闭嘴。” 夏章雾冷酷无情地说。 然后他才掏出了自己的秘密武器——之前一直被他放在怀里的笔记本。 虽然这个笔记本的背后是现代化工厂流水线的产物,但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它采取的是依旧相当传统的锁线装订与牛皮纸封面,就算放在中世纪也没有太强烈的违和气息。 当然,里面内页的质量肯定是要比中世纪的造纸水平强上个几百倍就是了。 拽着他披风的孩子全程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被夏章雾拿出来的书,看着那本书被面前的大人若有所思地翻了好几页,最后把摊开的本子摆在了自己面前。 但上面什么都没有。 他偏过头,像是有点疑惑那样地把视线转移到了夏章雾的脸上,然后就看到大人对他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普通人是看不到上面的文字的。” 那个自称为先知的家伙这么说道:“不过作为承载预言的书,它其实很神奇哦。它的页数没有尽头,不被认可的人也无法损害它。想不想试一试?” 于是他尝试性地伸手把书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位置,但发现还有一页。当翻过这一页后,新的一页又出现在了最后的位置。 他又尝试把最后的那一页纸撕下来,但不管怎么样都没有办法做到。 夏章雾看着面前的孩子歪着脑袋,似乎很是困惑不解的样子,在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 感谢那个混蛋作者最终还是给这个笔记本增加了这些额外设定,否则他现在还真的未必能够忽悠住这个家伙。 不过这样应该就行了吧? 他重整精神,开口问道:“怎么样,你确认我没说谎了吧。所以你愿意帮本先知……” “预言。” 然而那个孩子只是收回了手,用很认真的语气说道:“我想听你说上面的预言。” “?”夏章雾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但是头顶已经缓缓地出现了一个问号。 等等,这种乘人之危、得寸进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感觉怎么这么熟悉呢?上次有这样的感觉,好像还是太宰治要他带着出门逛公园的时候吧? ——所以你真是安徒生吗!你这简直就是某条日本栗子河豚的北欧进化分支吧! 尽管内心的吐槽已经多得快溢出来,但夏章雾还是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把笔记本翻开。 “好吧。坐下来,我给你读几段。” 他说。 反正他也打算在见到冰雪女王前再重新读一遍读者们给出的意见,就当作是顺便给家伙也读一下好了。 “首先是——” 夏章雾往下面看了一眼,语气逐渐变得不确定起来:“哲学理论?” 「audi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