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又迅速关上,还落了锁。 许因抬眼望去,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鸭舌帽压得极低,医用口罩遮到了眼睛下方,身上套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外套,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带着慌乱和疲惫的眼睛,正小心翼翼地扫过病房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其他人。 只一眼,许因就认出来了。 她靠在床头没动,指尖停了下来,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陈景明,胆子倒是不小,敢跑到医院来。” 门口的人浑身一僵,显然没想到她隔着这么远,还裹得这么严实,居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顿了几秒,才慢慢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曾经养尊处优的陈家少爷,眼下布满了红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里全是掩不住的焦虑和惶恐,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矜贵散漫的样子。 他一步步走到病床前,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许警官……” “你怎么找到这的?”许因打断他,眼神依旧锐利,“陈家现在自身难保,你不躲起来,跑到我这里来,是想自首?” 陈景明的嘴唇动了动,头微微低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恳求:“许警官,我求你一件事。” 他抬眼看向许因,眼里红得厉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知道,忠叔……管家他把所有事都扛下来,。我知道人不是他杀的,他是替我,替陈家扛的…” 忠叔是跟着他父亲几十年的老人,从他出生起,就一直守在他身边。 他父亲常年忙着生意,忙着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他的整个童年,几乎都是忠叔陪着的。 忠叔待他,比亲生父亲还要亲。 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护了他一辈子的老人,替他去死,替陈家那些烂事赔上一辈子。 “许警官,我知道你也不信他是真凶。”陈景明的声音越来越急,手指攥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我求你,救救他,别让他替我顶罪,只要你能保他平安,还他清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心,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的所有事,陈家货轮沉没的真相,我父亲这些年做的所有交易,还有十年前的事……我全都告诉你,我全都可以出庭作证,只要你能救忠叔。” 他以为许因会跟他谈条件,会借着这个机会逼他拿出更多筹码。 可他没想到,许因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还有几分说不清的讥讽。 “陈景明,你搞清楚一件事。”许因的声音很淡,却像针一样,精准地扎进他最愧疚的地方,“忠叔是无辜的,无辜的人本来就不该替人顶罪,不该平白无故送命,保护他,查清真相,把真凶绳之以法,是我作为警察的职责,不用你拿任何东西来换。” 她顿了顿,眼神里的讥讽更重了些:“倒是你,从这个案子发生的没有人在和你谈判! 他像个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人,生怕眼前的承诺是镜花水月,问完一遍,不等许因开口,又急着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我要的不多,只要他能活着,不用替我们陈家背这口黑锅,我什么都能说,什么都敢认……” “够了。”许因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眉峰拧起,眼底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冷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恨铁不成钢,“陈景明,我再说一遍,说与不说,警方都不会允许好人替坏人坐牢,查清真相,还无辜者清白,这是我的职责,不是和你谈条件的筹码。” 她往后靠了靠,目光扫过他慌乱无措的脸,语气里的讥讽更重了些:“你完全可以守着你家那些肮脏的烂事,带着你陈家那点相当可观的财富,找个无人岛躲一辈子,安安稳稳当你的缩头乌龟,没人拦着你。” 陈景明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跌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脊背狠狠垮了下去,原本挺直的肩线塌成了一片无力的弧度。 他没再看许因,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病房门的方向,窗外的夜色顺着玻璃漫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看不清情绪,只有指尖无意识的颤抖,泄露了他心底翻涌的挣扎。 病房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 十五分钟后,两声轻而规律的敲门声打破了安静。 门被推开,贾谜率先走了进来,手里攥着执法记录仪,进门的瞬间就快速扫过了整个病房的角落,确认安全后,才侧身让开了位置。 夏果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笔录本和文件夹,一身警服还没来得及换,肩头沾着点凉意,原本紧绷的脸,在看到病床上的许因时,瞬间软了几分。 她没先看一旁的陈景明,脚步放得极轻,径直走到了病床边,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许因腿上的石膏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