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裹挟着劲风,对着面门狠命砸过去,对蒙克利背手而立,轻巧地侧身躲过,擦肩时蒋星甚至能看清他眼底显露出的笑意,只是这份笑容中间参杂了许多看不清道不明的诡谲。 对蒙克利接连躲过攻击,在最后一次肉搏中突然扣住蒋星的手腕,猛地反向一拧,骨头咔嚓声在方寸间响起,听得人胆寒。 手骨错位的剧痛让蒋星泄去力气,他被对蒙克利压在办公桌上,厚度不一的文件硌人肩背,笔筒在争斗中哐当摔出桌面,昂贵精美的笔撒了满地。 “塞柏西想杀我,于是我就反杀了她。”对蒙克利还攥着蒋星的手,力道非但没有减弱,甚至还在持续朝着反方向继续施加压力,已经错位的关节被折出一个人类无法达到的诡异曲度,看得人龇牙咧嘴。 “我不杀她的话死的人就是我。”对蒙克利说,“就算我不杀她,她这样的行为也会被巡警关起来,你觉得一位毫无背景的oga踏入全是由alpha建成的审判地,下场会如何?” “那才是真正的地狱,你应该不希望我一一列举出来吧。”对蒙克利俯下身,贴近蒋星,幽黑的瞳孔深处泛着虚无,好像并没有注视蒋星,但他又确实是在和蒋星对视,“一刀了结总好过求死不能来得爽快,她应该感谢我。” 腕骨传来尖锐疼痛,蒋星没忍住闷哼出声,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前碎发,连说话都带着隐忍的轻颤:“那我姐姐……” “她吗?”对蒙克利理所当然道,“她太聪明了。” “就因为这?” “就因为这。” 蒋星不知道是他手疼得厉害,还是噩耗太重,以至于连眼前的画面都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对蒙克利的那张脸在视野中像一头血肉模糊的烂肉,实在令人作呕。 暗色纱帘被风吹起,大片阴影落在室内,燥热的温度并没有扰乱两人紧绷的氛围。 几秒后,蒋星嗤笑出声:“是因为我姐姐发现了你的秘密,所以你才杀人灭口的吧。聪明或不聪明都是借口,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到头来不还是一己私欲,你可真不要脸。” 对蒙克利垂着眼,居高临下地藐视蒋星,目光扫过他苍白如纸的脸,眼底神色平淡无波,对这番容易扇动负面情绪的发言无动于衷。 “人类对不利于自己的事物总喜欢打上各式各样的标签,比如自私自利、冥顽不灵、尖酸刻薄等,但反过来放在自己身上,这些标签就变成了独善其身、固守本心、直言坦率,简单而言呢,就是双标。” 对蒙克利笑了笑,他缓缓松开拧着蒋星手腕的手,却没有放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蒋星错位泛红的腕骨。 “你喜欢的那个alpha不是也杀人了吗?廉蔚教授,挂名父亲,放在星际法文上,这就叫弑父。”对蒙克利真诚问,“他和你说这是自保,那么我想知道,这样的行为在你这里算不算借口?算不算冠冕堂皇呢?嗯?” 蒋星倒吸一口凉气,被折断的腕骨在对方摩挲中细细打着颤,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开口时依旧嘲讽:“你和他比?你配吗?” “偷换概念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你就是靠这张嘴欺骗了所有人吗?“蒋星另一只完整的手摸到书桌边缘,指尖触到将落未落的水笔,“我不否认杀人这个行为是错误的,但你在一个不平等的时代谈法文法条,不觉得很可笑吗?” 话音刚落,蒋星便抓起水笔,尖端朝外,对着对蒙克利的眼珠狠狠刺去,动作迅速又决绝,声音也在用劲:“就算真的用法文判定,他们也该死!” “你也该死!” 笔尖裹挟着凌厉劲风奔袭而去,蒋星眼底翻涌着悲愤与戾气,他全然不顾错位手骨传来的抽痛,带着必胜的决心,奋不顾身。 笔尖从对蒙克利的眼尾重重划过,留下一串鲜艳的血珠,顺着五官轮廓向下滴,蒋星抬肘袭上他的下颌,对蒙克利收敛了神色,认真和蒋星过了几招。 在又一次交锋中,对蒙克利抬手压住了蒋星的臂弯,突然轻飘飘地问:“你相信人的身体里会出现两个灵魂吗?” 此话一出,蒋星不由怔愣半秒,在密集的攻势下失去防守,被对蒙克利一个过肩摔砸在地板上,沉闷的撞击声如雷贯耳。 “湘西子那天和你说了什么?”对蒙克利问,“只有这一句吗?” 蒋星眼前有一瞬间黑暗,对蒙克利倒是没有再动手,他站在室内,眼睛正好被窗外枝叶的阴影遮挡,看起来十分阴沉。 “站在利益角度考虑,我完全可以把你交给海蓝亚军方,再对外公开你的真实身份,海蓝亚一定会非常感谢我。”对蒙克利居高临下藐视着蒋星,却并没有高高在上的意思,只是在单纯表达,“但是站在交易方的角度考虑,我不能这样做。” 对蒙克利半蹲下来,伸手帮蒋星把遮挡视线的头发轻轻拨开,指尖沾到些许汗液:“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快要死了。” 蒋星皱眉,刚想说什么,手腕通讯器便突然传来两声振动,将那条受伤的手臂都震地麻了一瞬。 两人闻声看去,短暂亮屏中闪过一个名字。 “我这个人还是很大度的。”对蒙克利站起身,笑道,“尤其是面对你这样的将死之人。” 他转过身,又顿住,回头问:“你想体验两个灵魂吗?” 蒋星感到荒谬:“什么?” 对蒙克利不再说话,他那双幽深的瞳孔悄然变了颜色,一抹接近于白的蓝在眼底迅速扩散,它不似人类目前为止挖掘出来的任何光,与天生瞳色或后天生成无关,有一种不属于活物的柔和,漂亮得诡异。 蒋星被这抹特别的蓝吸引,除了觉得不可思议外,还有对超出认知的愕然,他心里清楚必须马上闭眼,我没有姐姐了(回) 蒋星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黑暗。 一个人行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不知去处,也想不起来为何沦落至此。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亮点灯光,在漆黑一片的空间里异常明显,像白色的墨水滴在纸面,渐渐向四周晕染开来,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蒋星不由抬手遮挡视线,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回到了第一次遇见黎沅的那天。 alpha依旧如记忆里那般端正、安静,青涩的五官下装着大人才有的一本正经,那时候的黎沅还不太会遮掩情绪,身上总有一股旁人读不懂的重担,蒋星一直都没有问过他到底在为什么而担忧。 他站在蒋星面前,笑得温柔,说:“我带你走吧。” 蒋星还坐在医疗器械的试用位置上,听到这句话不由睁大了双眼,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发现原本人满为患的实验室变得空空荡荡,就连那些密密麻麻的、读不清名字的各类仪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他自己和alpha两个人。 “什么?” 黎沅凑近他,亮晶晶的眼里似有星辰跳动:“和我走吧,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那里没有实验,也没有压迫,就我们俩。” 空气中有森林的味道,晨起时占满露水的松树枝,小雨过后充满潮湿的、清新的泥土气息,它们像自然界里随处可见的记忆,只需轻轻耸鼻就能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