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凝深的注意力顿时来到西边的天空上。 他知道这是皇上给柳曦准备的惊喜,他和京城里所有人一样,是借了柳曦的光。 但他还是喜欢,喜欢看这般灿烂的瞬间。 颜启见池凝深如此陶醉,想着等回到封地,逢年过节,也要给池凝深放烟花。 这一方烟花放完了,那两位唱戏的角儿又走上台来,把剩下的戏唱完。 池凝深忍不住对颜启感慨,“皇上对柳曦……真是用尽心思。” 颜启捧着他的手,低头吻了下手背,“自然,皇兄说他能遇到让自己动心的人,他必须尽善尽美。” 池凝深想说,他们皇室的人都会这样吗? 凡事都要做得如此……如此极致? 颜启又说:“想我们还能沾光,我自然要帮皇兄的忙,只是瞒着你……不生气了吧?” 想不到颜启还记着这件事,池凝深有些哭笑不得。 他连忙拉着颜启的手,说:“这还生什么气,我看起来是那么小气的人吗?而且皇上准备了这么多,沾光的哪儿只有我们俩,还有这满城的百姓,你看着京城里……” 池凝深的目光越过城墙围栏,看到繁华热闹的京城,即便到了晚上,满街的灯笼亮起,犹如白昼般明亮。 池凝深在潭城待久了,不管是山庄还是潭城,一到夜晚,便是冷冷清清。 “京城里那么多人,那么热闹,大家都看到了烟花,一定都会感恩朝廷,感恩皇上。”池凝深说,“说不定,还会感谢皇后,让他们觉得,放这么多烟花,一定是为了未来的皇后册封大典……” 颜启笑了笑,“皇上不管百姓怎么想,他们满意自然是最好。现在他要的,只有柳曦高兴而已。” 池凝深:“后面还有准备么?” 颜启看另一边的两位皇兄弟,都已经起身离开,他说:“没了……你刚才光顾着看戏看烟花,也没吃东西,坐着再吃点儿,走回瑾华宫还需要不少时间……” 池凝深听话地吃了几口,看到御膳房做的点心精致小巧,可……确实是真的小。 难怪以前颜启在他面前抱怨,这点心根本不够吃。 而颜启早就已经把他买来的糖葫芦,全都吃完了。 待他们俩走时,城楼里依然亮着灯火,也不知皇帝和柳曦在做什么。 他们俩走在城墙楼上,面前两个提着灯笼的宫人,给他们领路。 虽然走城楼去往瑾华宫,要稍微绕一点远路。 但在这里看到的景色,与取道御花园看到的,并不一样。 颜启指着京城内,“从城楼上看,景色不会比春辉楼差。” 池凝深想到当初颜启在椽城,就对他说过,要带他回京城,站在城楼上,看京城的夜景。 京城夜里的灯笼是不灭的,如今看来,如颜启当时所说,灯光像是倒扣在地上的星光。 池凝深觉得,这星光还不如灯光般璀璨,尤其是今日,那些举着灯笼的百姓,更是成了流动的光影。 一边走着,颜启突然松开手,解开身上那件棕褐色的外袍,披在池凝深的身上。 池凝深小声说:“你干嘛……就算是夜里,当下也是夏季,你看我手……都是汗。” “那也不行。”颜启说,“乖乖披着,京城夜风也大,而且城楼地势高,风就更大,我不想你着凉……” 池凝深低头笑了笑,“我没事,你别想那么多……” 颜启打断他的话,“对了,我想起明日里是太医院的御医,要去给后宫那几位太妃履行请脉问诊,我让他们也来给你请个脉吧?” 池凝深晃了晃他们俩牵着的手,“干嘛?想我这么脆弱?吹个夜风也能生病吗?” “履行请脉而已。”颜启笑了,“而且难得来一次宫里,御医都有大过天的本事,既然有机会……” 池凝深想,这是颜启的好意,便点头道:“好,听你的就是了。” 颜启悄悄松了口气,他马上交代身边的宫人明天让那些御医过来请脉。 他们俩披着漫天星辰,慢悠悠地回到了瑾华宫。 本王揍了老丈人。 正在御书房里的颜启,收到一张太监送来的字条。 他看了一眼,很快收进怀里。 皇上看到了,问:“是什么?” 颜启老实交代,说是御医送来的,今天他请御医给池凝深请了脉。 皇上问:“池公子身体如何?” “谢皇上关心。”颜启作揖道,“他身体无恙。” “那就好。”皇上搁下笔,“差不多该到时间了?” 他才说完,有太监前来通报,说是池江海大人来了。 颜纶看了眼颜启,便说:“七弟,到侧厅等朕。” 颜启马上听话离开。 今日并非颜纶请来池江海,而是池江海递了折子,请求与皇上见面。 折子里,写满了太学府里与丞相有关的官员名字,甚至有更为详细的证据。 颜纶认为这是池江海想要靠拢自己的证明。 但颜启相信,是池江海打听到了什么信息,比如池凝深回到京城,而且和皇室有所牵连,他单单拿出这份名单,就算保下了他自己,今后也很难让他在朝廷里立足,他需要一份更牢固的保证。 这也不怪颜启总是想到池凝深,毕竟池江海是凝深的父亲。 颜纶认为他的话不无道理,便直接见池江海来得知他的企图。 很快,池江海走进御书房,下跪磕头,开始表自己的衷心, 池江海说,他是一心想着皇上,只是之前太学祭酒忠于丞相,他迫于无奈,只能服从。如今他终于有机会向皇上表忠,是他忍辱负重,等了很久的机会。 这番话让颜启听得十分反感,他坐在侧厅里,克制住情绪。 心想倘若这个池江海,当年没有伤害池凝深,或许自己还愿意帮他说两句话。 而现在,他不低调行事,还要跑到皇帝面前来,向皇上邀功,惺惺作态,实在令人厌恶。 颜启看着雕花屏风后皇兄一脸淡定,能忍受面前这人的装腔作势,真不愧是皇帝。 池江海说完这番“肺腑”之言,提出要求说:“微臣没有别的想法,只有唯一的要求,还请皇上在考虑下届太学祭酒时,可以选微臣上任。” 颜启本以为池江海,只是想赶紧撇清与丞相的关系,没想到竟还敢提出自己的要求。 他紧紧捏着拳头,想他这种人,厚颜无耻,当年他对池凝深,肯定会说出更多不顾脸面的话来。 这头,皇上听完他的话,冷笑了一声。 池江海一直跪在地上没起来。 皇上将他的折子扔到桌上,“你以为没了你这份奏折,朕就查不出在太学内丞相的党羽吗?” “微臣……微臣相信皇上英明神武,自然看不起这等小小的奏折。”池江海说,“但是微臣想说,不知皇上是否知道池凝深此人,如今他就在宫中,而且听闻还与柳公子关系甚密……” 颜纶:“那又如何?” 池江海喜笑颜开,“那池凝深是臣之犬子,臣倒也好久没见他了,还想趁此次进宫,能与犬子见上一面,共享天伦。” 颜启差点想冲出去,告诉皇上,这人的话不能听。 当初是他将池凝深赶出京城,生死不管。 如今他竟然还敢提池凝深,还想和皇上攀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