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样的人,对普通人都有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欲。 见终来不走,严恪又去看岑非云,希望后者能把人劝走。 可惜他找错了人,且不说岑非云到底能不能劝动,这毕竟是终来的任务,为了他的寿命,岑非云也不会让人离开的。 严恪不太明白,为什么只过去了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岑非云忽然就对终来的行为转了态度——要知道,上一回他可是三令五申,要求务必看住终来、不要让人闯入现场来着。 两人都不打算解释,他只能顶着疑惑不解的表情先走开了。 随着其他人的离开,那种从楼内传来的、让人极为难受的窥视感也淡了下去,却并未完全消失。 不过两个人也不会跟着走的,他们在楼外花坛边坐下,等到围绕学校的阵法布置完毕,周围烧人的温度也稍微下降了些,让人觉得好受了点。 在等待途中,终来忽然道:“要不再栓个红绳吧。” 岑非云没有人之初(二) 如果时间能倒流,终来恨不得回去把自己的嘴缝上。 明明是和岑非云一起进入的教学楼,室内的阴气在傍晚已经开始朝楼外逸散,显得整栋楼都黑漆漆的。 终来进去后按了一下电灯开关,倒是亮了,只是灯光昏黄闪烁,实在不像是近年来会安装的、适合放在学校的灯。 走在这样的黑气密布、甚至有些不透风的全封闭走廊里,只让人觉得压抑得难受,恨不得立刻、迅速逃离出去。 那些飘忽的读书声依然在响,时隐时现的,两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过去,在快走到那间教室前时,终来忽然记起了直播这件事。 系统说过,因为任务过高、过程中直播可能会妨碍他行动,所以可以为他开辟特殊通道。 换言之,至少在这次,他不用举着手机到处走——虽然先前的几次他们也几乎顾不上手机了,每次都是丢到一边,全靠观众自己聊天找信息。 以往弹幕总能为他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终来还问了句怎么看弹幕。 方式倒是简单,和之前在镜中世界的情况类似,只要他想,弹幕就会直接以文字形式在他眼前的空中铺开。 终来让系统开完直播,看着眼前的教室,门窗皆是紧闭,门上没有玻璃,窗户后面也拉着厚厚的帘子,完全无法判断里面是什么情况,只能听到越发清晰的读书声从门缝里挤出来。 他倒是下意识地想直接推门进去,但又想起岑非云在旁边、且这种莽撞行为现在是被严令禁止的,所以想问问怎么行动,谁知道一扭头,岑非云不见了。 岑非云绝对不是那种、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告知终来就独自行动的人。 头顶昏黄的灯光闪烁着,让人在这里尚能看清东西。 脚下的走廊幽长狭窄寂静,两边的墙壁和头顶的天花板把原本就狭小的空间堵得密不透风,而终来的身侧也空无一人。 他甚至没听到任何动静,只是一眼没看,人就这么消失了。 终来盯着走廊尽头半晌,忽然意识到那里是一堵墙。 或者说,那里从他们上来的楼梯变成了一堵墙。 现在这地方彻底成为封闭空间了,找不到出入口,果然和他猜的一样,有鬼域。 岑非云……他是在鬼域外面,还是像镜鬼那次一样,被分到另一个世界? 终来抿了一下嘴唇,苦中作乐地想到,还是不能乱开玩笑,他都没发现自己居然有点乌鸦嘴。 这下好了,真走散了。 能在他没有任何察觉的情况把岑非云隔出去,且后者甚至都没来得及弄出点动静,果然不是一般的鬼。 不过终来低头看了看手腕,那根在进来前拴在手腕上的红绳,又若隐若现地显出了形状,只是另一端消失了在了空气中,不知道到底连到了什么地方。 终来问系统能不能联系上岑非云,系统道:【可以。】 这是个好消息,因此,即便系统表示不能说更多、不能传达消息,终来也稍微松了口气。 他转过头,决定按一开始想的那样,直接推门进去。 不过,还没等他把手贴到门上,耳畔忽然来一道冷厉的呵声:“你迟到了。” 终来的动作一顿,扭头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又多了个人。 对方出现得实在是悄无声息,以至于即使终来保持着高度警惕,也依然完全没有察觉,几乎被吓了一跳。 不过他尚且能控制住,没怎么表现出自己的情绪,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这个忽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 或者说……鬼。 对方的模样实在是太“正常”了,除了脸色苍白,完全看不出有哪里不对劲,要是他态度实在冷漠严厉、没有半分害怕的意思,且终来能看到他身上那冲天的黑气,很难不把他当成误入的普通人。 那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脸颊深深凹陷进去,仿佛很多天都没有睡好觉,看起来真像个普通活人了。 他穿着白衬衫和西裤,衬衫掖进了裤腰里,衣服在灯光下显得微微发黄,却整整齐齐、几乎看不到一丝褶皱。 头发梳成背头,脸上戴着老旧的无框眼镜,眉间有深深的凹痕,似乎经常皱眉,看上去约摸四十来岁,给人一种极其古板的感觉。 他胳膊下夹着几本书,同样也在打量着终来。 见到人不动,他皱起了眉,额间那道痕迹更深地凹进去,再次开口道:“愣着干什么?进去上课!” 终来意识到他把自己当成了学生,现在探不明情况,他也不想轻举妄动惹出非必要祸端来,没有出声,安静地转身推开了门。 那人先他一步走了进去,擦肩而过的时候,终来只感觉一股极重的寒意袭来,顷刻就充斥了人的全身,他的动作不受控地僵了一瞬。 而屋内的读书声也在开门的一瞬间骤然放大,终来的注意力集中了过去,发觉他们竟然在反反复复读同样的内容。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就这么两句话,被不断咀嚼重复。 那人站上讲台,一抬手,下面的读书声戛然而止。 他并未告诉终来坐在哪里,就把人晾在门口,自顾自将手中的书放在讲台上,转身开始在黑板上写字。 终来顺势观察起教室内的情况。 这正是白天校长指的那个教室,里面的装潢摆设依旧老旧,桌子是黑色的斑驳木桌,凳子是双人长凳。 里面有差不多二十来个学生,面貌全部模糊不清、身形微微透明,不过隐约能看出都是十三四岁的孩子,个个正襟危坐,双手老老实实叠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后背挺得笔直。 从上面的“老师”抬手开始,到他写完字转回身来,下面的人竟然全部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一时间,四下只剩下了老师写字声音,粉笔“哒哒”地敲在黑板上,让人心跳没来由加快。 他写的内容很少,一共也就三个字。 ——人之初。 人之初(三) 那人道:“上课。” 下面坐着的所有学生同时站了起来,高声齐喊道:“魏老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