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温橙全程配合,她差点就要怀疑是逼婚了。 领了证,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民政局大门。 温橙捏着新鲜出炉的红本本,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外面的太阳很大,他看着照片上紧紧挨着自己的冷脸男人。 发懵的脑子转了五分钟,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 自己和一个刚认识不到两个小时、名字叫贺阎的男人,闪婚了。 得想个办法,和他离婚! 温橙抬头,瞅了眼身边的贺阎,脑子里一团乱麻。 真结婚了,这进度快得……太离谱了。 贺阎察觉到温橙的视线,低头对上温橙的眼睛。 “老婆,怎么了?” 这声“老婆”一出来,温橙的耳朵“腾”地一下红了个透。 他缩了缩脖子,慢吞吞地回话。 “没……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住哪儿?” 贺阎闻言,眉头紧皱。 本家那边危机四伏,不能把温橙带回去。 而且……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黑历史,也不能让他现在就知道。 思及此处,贺阎面不改色,声音低沉。 “我破产了。” “啊?” “生意赔了。” 贺阎继续往下编。 “房子被银行收走了,现在无处可去。” 破产了?房子也没了? 温橙的脑回路转了一圈,得出了一个结论。 好惨,太可怜了。 他将红本本塞进自己的帆布包里,鼓起勇气开口。 “那……那你跟我回出租屋吧,我那里虽然小,但是能住人。” 贺阎立刻点头应下。 “好,听老婆的。” 一个小时后,两人站在温橙出租屋门口。 楼道里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空气里飘着发霉的味道。 温橙掏出钥匙,打开了生锈的防盗门。 “请进。” 他推开门,让开一个身位。 贺阎迈步走进房间,高大的身躯让原本就逼仄的变得更拥挤。 房间不到二十平,一张单人床占了小半个屋子。 墙角支着一张折叠桌,下面放了一把塑料凳子。 单门冰箱上,隔着一个玻璃杯,和一个电热保温水壶。 简单破旧,但一尘不染。 贺阎偏头绕过垂下来的白炽灯,环视四周,眉头拧了起来。 “你住这里?” 温橙本来就在观察他的反应,听到这话,心口一紧。 他是不是嫌弃这里太破了? “嗯……这里,是旧了些,但是租金便宜,离上班的地方又近……” 贺阎没有接话,正思索着明天让唐明在市中心买套大平层,找个合适的理由哄老婆搬过去。 温橙更慌了。 他赶紧往里走了两步。 “你先坐,我……我给你倒杯水。” 温橙急急忙忙去伸手去提壶把。 可他太紧张了,水壶刚拎起来,温橙便手腕一软,热水直接顺着壶嘴洒了出来,冲他的手背浇下去。 “别动!” 贺阎动作极快,一把攥住温橙纤细的胳膊,用力往回一扯。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温橙撞进了贺阎的怀里。 坚硬的胸膛磕得他鼻子发酸。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挣脱开,头顶一声压抑着情绪的低吼传来。 “我让你别动!” 温橙被吼得浑身一哆嗦,仰起头。 贺阎下颌线绷得死紧,比电视里的连环杀人犯还要可怕。 好凶!他为什么要吼我? 温橙手脚僵硬,呼吸都乱了节奏,他想喊救命,但喉咙卡住,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贺阎这才察觉到了怀里人不对劲。 糟糕,自己刚才的反应太大,吓到他了。 他飞快地松开手,转身抓起桌上的一块抹布,动作僵硬地开始擦拭洒出的水渍。 温橙心有余悸地揉了揉发酸的鼻子。 自己刚领回家的老公很凶,但是刚才,好像是为了救自己? 贺阎擦干净水渍,随手拉开小冰箱。 里面躺着一颗西红柿,两根蔫巴巴的青菜,还有几个鸡蛋。 贺阎的眉头再次皱紧,声音却平缓了些。 “我来做饭。” 温橙愣愣地点头,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哦,好……厨房在那边……” “嗯。” 贺阎转身,视线落在一旁的墙壁上。 那里挂着一条印洗洁精广告的围裙。 他取下围裙,带子绕过后腰,系在自己紧实的腰腹上,然后拿着西红柿和鸡蛋,走进了三平米的厨房。 温橙看着这幅画面,突然觉得,自己这个老公,没那么可怕……吧。 就在这个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温橙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李阿姨”三个字。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李淑君焦急的大嗓门直接穿透了手机听筒。 “小温!你怎么还没来啊?!” “何老板等你三个小时了!人家大老板推了应酬特意来见你,现在连个人影都没看到,正发火呢!” 温橙的脑子彻底宕机,足足卡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 何老板?等了三个小时? 他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向厨房。 电话那头还充斥着李淑君“喂!小温啊,你听到没有”的声音。 贺阎察觉到温橙错乱的呼吸,立刻转过头。 他手里提着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卫衣袖子卷到手肘处,手臂上横一道竖一道,全是狰狞的陈年刀疤。 “老婆,怎么了?” 温橙慌忙按下了挂断键。 他视线扫过贺阎的手臂,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到床上。 如果相亲对象还在等自己,那这个叫贺阎的人……是谁?! 这人不会是刚放出来的劳改犯吧?或者是杀人魔? 冒充相亲对象,还骗自己结婚,是为了杀人取乐?! 肯定是的! 脑补到这里,温橙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贺阎看着温橙惨白的脸色,以为他受了委屈,连菜刀都没放,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老婆,谁打的电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他一步步靠近,声音放得尽可能的柔和,但脸上还是一派严肃。 温橙看着那把随着他走动而闪烁着寒光的菜刀,头皮发麻。 不能说!不能戳穿他!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认错人了,还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 自己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出租屋里! 求生欲在这一刻战胜了所有恐惧。 温橙死死咬着下唇,强行憋回眼眶里打转的眼泪。 他扯起嘴角,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战战兢兢地开口。 “没、没事……是推销电话……” “老公,你快做饭吧,我、我饿了……” 这声软糯颤抖的“老公”实打实地钻进贺阎的耳朵里。 他脚步顿住,面瘫脸上依旧没有半点表情,但耳朵却从边缘一路红透到了耳垂。 贺阎握着菜刀的手背上暴起青筋,喉结上下滚了两圈,转身大步往厨房走。 “马上就好。” 他盯着砧板上的西红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老婆饿了,得快点做饭。 而温橙此时绝望地缩在床上,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完了。 这下真的死定了,得想个办法,和他离婚! 今晚,怎么睡?! 温橙缩在床头,双手手指来回不断翻搅。 “咚!咚!咚!” 厨房里传来的菜刀落在砧板上的闷响,每一声都敲在他的神经上。 必须离婚!立刻!马上! 温橙深吸一口气,努力绷紧软乎乎的脸颊,试图挤出一个充满威严的表情。 脑海里疯狂组织语言。 “贺阎!你不是我的相亲对象!我们明天一早去把证换回来!” 这句底气十足的话刚在脑海里形成,温橙脑门上就冒出了一层虚汗。 不行不行。 万一把对方激怒了,他提着菜刀冲出来砍人怎么办? 温橙赶紧松开拳头,把双手老老实实地搭在膝盖上,表情调整到最为真诚温和的状态。 另一个版本在脑海里浮现。 “贺先生,我刚才仔细考虑过了。” “咱们这事儿办得实在太仓促,为了彼此以后的幸福,我们明天就好聚好散,您看行吗……” 念叨完这套柔和版说辞,狂跳的心脏才稍微平缓了些。 他把这段话在嘴里翻来覆去过了几十遍。 直到确保自己中途不会结巴,温橙双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温橙,你能行! 拿出点气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