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我不是存心骗你。” 贺阎的声音很沉,透过门缝和玻璃缝隙传进温橙耳朵里。 “以前的贺家不干净,内斗凶险万分,我也不干净……手里沾过很多血……” “我怕你受牵连,怕那些暗枪冷箭伤到你。” “我更怕……” 他顿了顿,嗓音越发干涩。 “你知道了真相,会嫌恶我……害怕我……” “怕你把我当成泥潭里爬出来的怪物,怕你不要我……” 防火门隔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但贺阎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温橙的心坎上。 “现在,贺家那些烂摊子全收拾干净了,再也翻不起风浪。” “贺家没人再敢动你一根头发,我才敢告诉你真相。” 温橙靠在门上,愣愣地听着,哭泣停了下来。 贺阎继续开口。 “老婆,几个月前,贺氏财阀在图书馆捐书仪式上,我只要老婆不提离婚,跪多久都行! 贺阎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颤抖着朝前伸出胳膊,在手指即将碰到衣袖的一瞬间,温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贺阎的动作僵在半空,不敢再往前。 “老婆……” “别怕我……” 他嗓音粗粝,又恐慌,试探着往前挪动了半寸。 见温橙没有再躲避,贺阎这才敢缓慢地触碰到温橙垂落在身侧的那只手。 将它珍重万分地贴在自己发凉的脸颊上。 掌心里的触感很凉,还带着细密的冷汗。 温橙低下头。 贺阎眼底逼出大片的红血丝,嗓音哑得发颤。 “我的所有资产,贺氏集团的全部股权,全都转到你名下!” “还有我这条烂命,全都给你!” “老婆,你别走,别不要我!” “只要你不离开,你要打要骂要罚都可以,我绝对不还手!” 温橙没有答话,只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贺阎。 “贺氏财阀现任家主”等于“保安队长老公”? 这比街头抽奖中了三千万大平层还要离谱一万倍。 贺阎见温橙半天没有出声,脑子里警铃大作。 老婆要跟我离婚了! 老婆肯定铁了心要走! 他死死攥着温橙的手,急切地往外倒话。 “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我是贺氏财阀前任家主的私生子,以前在道上混,结了不少仇家,身上全都是刀疤和枪伤。” “贺氏本家那些老东西没一个省油的灯,天天盼着我死。” “我怕你卷进来遇到危险,怕那些暗枪冷箭伤到你,才把你安排在安全的地方。” “但我更怕你知道我以前是黑道混混,怕你觉得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老婆,我错了。” 贺阎不住地求饶。 “现在,贺家的毒瘤已经全部拔干净了,以后谁也伤不了你。” “我可以一直跪着,只要老婆不提离婚,跪多久都行!” 走廊里,充斥着贺阎的自白。 而温橙的思维却飘到了另一个轨道上。 他低着头,视线直勾勾地盯着贺阎的膝盖。 这里虽然铺着地毯,但刚才那一声撞击声那么响。 老公的膝盖会不会撞得青紫了? 骨头疼不疼啊? 接着,他的视线慢慢往上移,落在了贺阎的左边小臂上。 高档西装的布料包裹着肌肉线条。 可是那底下,是还没有愈合拆线的伤口。 这么剧烈地动作,会不会重新崩开? 现在是不是在流血? 温橙眉咬住下唇,头越皱越紧。 贺阎嘴里蹦出的“黑道”“仇家”“杀人”那些字眼,全被他自动屏蔽了。 十几秒的时间,没有回应,安静得让贺阎发慌。 心脏高悬在嗓子眼里,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 要是老婆铁了心要离婚,自己就蹲在家门口当狗! 终于。 温橙睫毛轻颤,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软软地吐出一句话。 “我……我有点累了,我想回家。” 这话一出,贺阎僵硬的脊背猛地一颤。 回家,老婆还愿意回家!老婆还要那个“家”,自己还没有被抛弃! 一切就都有转圜的余地! 悬着的心终于在此刻安全落地。 贺阎从地上撑起了身子,小心翼翼地将温橙圈进自己的臂弯与胸膛之间。 “好,回家。” “我们现在就回家。” 他半抱半搂着温橙,刚走出走廊转角。 迎面便撞上了贺柏仲。 而唐明则是缩着脖子站在他身后,一个劲儿地冲贺阎使眼色。 贺柏仲手里拄着乌金龙头拐杖,脸色阴沉,相当难看。 他扫了一眼贺阎怀里的温橙。 见他眼眶通红,眼角还挂着泪珠,贺柏仲心底那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冒了出来。 他扬起手中的龙头拐杖,指着贺阎的鼻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 “蠢货!” “平日里手段狠辣,不可一世,对付外人的时候雷厉风行,怎么办起人事来半点脑子都不长!” “有你这么直接把人往聚光灯下推的吗!” “你是不长嘴还是不长心,要把人吓出个好歹来,我拿拐杖抽死你!” 贺柏仲骂得唾沫横飞,中气十足。 一旁的唐明拼命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在心里疯狂呐喊。 老太爷骂得对! 老大平时有嘴就是不会用,长着一张嘴全用来吃醋了,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温橙被这震耳欲聋的骂声吓得一哆嗦,肩膀往回一缩,本能地抓紧贺阎的西装衣襟。 贺阎将温橙挡在自己宽阔的后背。 ?aY??è?? 他面色冷硬,顶撞回去。 “这是我的事。” “你少管。” 被挡在身后的温橙,根本没法把眼前这个拄着拐杖、威严发火的“二狗的爹”,跟自己的“公公”画上等号。 于是,他从贺阎的背后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吸了吸鼻子。 随后,乖巧地对着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贺柏仲点了点头,用礼貌又认真的语气说了一句。 “老伯再见……” 气氛瞬间凝固。 原本气势汹汹、准备继续教训儿子的贺柏仲,被这声称呼叫得愣在当场。 乌金拐杖僵在半空,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哦。” “噗——” 唐明死死捂住嘴,转身面向墙壁,肩膀疯狂地抽搐起来。 太绝了! 贺阎不愿在这个地方多留。 他无视了隔壁宴会大厅里数百位翘首以盼的临海权贵与豪门商贾,冷声向正抖着肩膀的唐明下达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