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主厅内,贺柏仲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寿字常服,正板着脸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 贺阎扶着温橙跨过高高的实木门槛,一见贺柏仲,温橙眉眼一弯。 “爸爸新年好。” 清脆软糯的呼唤落地,贺柏仲脸上的威严荡然无存。 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连声应答着站起身。 “哎!好好好!橙橙赶紧过来坐!” 贺柏仲上前两步,便发觉温橙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 他转过头,狠狠瞪了贺阎一眼,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贺阎全当没听见。 贺柏仲也不想去搭理他,只拉着温橙在正厅垫了软垫的红木圈椅上坐下。 他转头将茶案上的一个红木漆金的小匣子塞进温橙怀里。 “橙橙,这是爸爸给你的新年礼物,你拿着随便玩儿。” 温橙闻言,好奇地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文件。 “这是什么呀?” 他将文件展开,一字一句地读着上面的黑体字。 “临海市西郊……金龙山农庄所有权……面积,一百亩?!” 温橙惊呼出声。 “这么大?!这……这得多少钱啊?” 贺柏仲大手一挥,完全没当回事。 “闲置着也是荒废。” “我上次去你们那儿,见露台上那两盆橘子树养得不错。” “这片山头空气好,水土养人,我安排了专人打理,送给橙橙了。” 温橙眨了眨眼睛。 一百亩的山头,全是自己的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手里的文件,嘟囔着。 “那……我要种橘子树!全种皮薄肉多的红橘!” “嗯……然后再养两只中华田园犬!一只小黄,一只小黑,给咱们看家护院!” 贺阎此刻正站在温橙身后替他揉捏肩膀,闻言眉头微蹙。 “养两只纯种藏獒,谁敢靠近咬死谁。” 贺柏仲横了他一眼。 “你五大三粗的,倒是不怕藏獒,吓到橙橙怎么办?” 随后他一拍茶案。 “就种橘子,养田园犬!全听橙橙的!明天我就让人把狗崽子给你找来!” “嗯!” 温橙用力点头。 “田园犬皮实好养!” 贺阎视线黏在温橙高兴的脸上。 “嗯,老婆想养什么就养什么。” 老宅餐厅,团年饭早已备好。 长方形的红木大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贺柏仲拿起公筷,将清蒸东星斑最嫩的鱼腹肉,全夹进温橙面前的骨瓷小碗里。 没一会儿,温橙的碗尖就冒出了头,堆得高高的。 “橙橙多吃点,把身体养壮实。” 随后,他放下公筷,冷下脸瞥向坐在温橙旁边的贺阎。 “大过年的不知道节制!看把橙橙累成什么样,刚才走路腰都挺不直,真是混账!” 温橙端着饭碗的手一抖,脸颊涨得通红。 太丢人了! 他羞愤交加,在桌子底下悄悄伸出脚,往贺阎脚上用力踩了下去,还碾了两下。 贺阎面不改色地硬扛了这一脚。 他端起一碗冰糖雪蛤甜汤,拿起白瓷勺子舀了一勺,凑到温橙唇边。 “喝点汤润润嗓子。” 温橙红着脸睨了他一眼,张嘴咽下甜汤。 贺柏仲看着贺阎这副厚脸皮的做派,气不打一处来。 他重重地放下手里的茶杯。 “你要是再敢没日没夜地欺负他,今晚就给我滚去二楼大露台上跪着吹冷风!” 贺阎把空勺子扔回碗里,冷脸顶了回去。 “我和我老婆关起门来的事,不用你多嘴,管好你自己。” “你个逆子!” “吃饭。” 温橙夹在中间,赶紧给贺柏仲夹了一筷子菜。 “爸爸别生气嘛……” 又回头哄了贺阎两句。 “老公你别和爸爸顶嘴……”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升腾起寻常年味。 午后三点,迈巴赫驶入老城区,停在街巷口。 贺阎一手提着进口车厘子、一手提着金华火腿,和温橙并肩走在满是爆竹碎屑和油烟香气的巷子里。 筒子楼的楼道口有些逼仄。 温橙轻车熟路地爬上三楼,敲响了防盗门。 片刻后,门内传来拖鞋擦地的声音。 “来了!” 李淑君系着一条花围裙拉开大门。 “哎哟!小温来了!” 她脸上的笑意刚扬起来,这才看清站在温橙身后一身纯黑大衣都在门外的贺阎。 脸上笑意僵住,她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阿姨,新年好!” 温橙脆生生地招呼。 贺阎顺势将手里提着的礼品递过去。 “给你们买的。” 李淑君这才回过神来,她急忙侧过身,热情地把两人往屋里迎。 “哎呀!新年好新年好,快进屋!外面冷风大着呢!” 六十多平米的房子有些老旧,墙皮微微泛黄,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中间的玻璃茶几旁,李淑君的退休老师丈夫老刘、儿子和儿媳正围坐着包饺子。 看到温橙来了,一家人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热情地招呼两人在布艺沙发上落座。 贺阎刚一坐下,便拿过一个带着碎花布套的软靠枕,垫在温橙的后腰处。 李淑君端着刚出锅的炸肉圆走过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贺总可真会疼人!咱们小温这段时间被滋养得,面色红润,气色好得很呢!” 她笑眯眯地打趣起来,又将炸肉圆端到温橙面前。 “小温,来!刚出锅的,尝尝。” 温橙被这话臊得不行,赶紧接过盘子转移话题。 “李阿姨,您炸的肉圆最香了,我刚才在楼下就闻到味儿了。” 客厅里空间不大。贺阎一米九几的魁梧身板坐在有些掉色的布艺沙发上,长腿都伸不开,显得有些局促。 李淑君的丈夫倒是个自来熟脾气。 他拿着一把沾着面粉的小擀面杖走过来。 “小贺啊,你们年轻人别光坐着。” 他把擀面杖塞进贺阎的手里。 “来,跟叔搭把手。” 贺阎没拒绝,跟着走进厨房。 他挽起高定羊绒毛衣的袖子,站在砧板前。 “这个,怎么做?” “简单!我教你!” 在老刘的指导下,贺阎捏着白面团,拿着擀面杖认真地擀起了饺子皮。 温橙靠在厨房的推拉门边,嘴里咬着外酥里嫩的炸肉圆。 他看着一脸严肃、把擀面杖抡出了西瓜刀的气势,将面团擀得圆润平整的贺阎。 又转过头,听着客厅里李淑君和儿子儿媳说说笑笑的闲聊声。 以前在姑妈家,除夕夜他只能躲在阳台的角落里吃冷掉的剩饭。 那时的过年总是格外的难熬。 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 思及此处,温橙眼底泛起热意。 他用力咬下一大口肉圆,咀嚼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寻常温暖。 这才是家该有的样子。 傍晚时分,两人准备离开。 李淑君从橱柜里搬出两大罐自己亲手腌制的糖蒜,硬是塞进温橙怀里。 “好孩子,拿着。” 她拉着温橙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 “日子就得这么热气腾腾地过下去,好好过!” 温橙紧紧抱着糖蒜罐子,用力点头。 “谢谢李阿姨。”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经全黑,街道两头挂着红彤彤的灯笼,远处依稀还传来鞭炮声 副驾驶座上,温橙抱着那两个沉甸甸的罐子。 “老公,李阿姨做的糖蒜最好吃了!” 他侧过头,开心得合不拢嘴。 “配着白粥,又脆又爽口!” 贺阎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在温橙的发顶揉了两下。 “好,明天早上让保姆多熬点粥。” 温橙笑嘻嘻地点头,他靠在真皮座椅靠背上,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 “老公,明天我们去逛新春庙会吧!” “好,陪你去。” 贺阎控着方向盘,内心盘算。 庙会人多,得把老婆牢牢拴在自己身边。 老公最疼我了,全听老公的 两人回到云端国际顶层大平层。 温橙刚一换上拖鞋,就把红木漆金匣子抱进怀里。 “老公你先去洗澡!” 丢下这句话,他趿拉着棉拖鞋,头也不回地钻进书房。 温橙将金龙山农庄的平面图摊在胡桃木书桌上,咬着笔杆,在草稿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算式。 嘴里嘟嘟囔囔地算着账。 “两千株优质红橘树苗,一株大概二十块,这就是四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