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过来上甜点,中间隔着一个人,他看不到沈叙的表情,只听到他说:“有。” 季绎帮着移开空碟的那只手一抖,差点打翻面前的水杯。亏得服务员反应快,伸手抓住了杯沿,但晃出来的冰水还是浇了季绎一腿。 “那挺好的。”他接过服务员奉上的毛巾,认真擦裤子,口气淡淡的,“热闹点。” 季绎这句话仿佛是段陈词结案,直到吃完这顿饭,谁也没再说话。沈叙买了单,季绎想抢,他回一句地主之谊,于是季绎只得退回他身后。 出了店门,沈叙问季绎住哪里。 季绎还陷在“地主之谊”四个字的恍惚里,被他这么一问,心酸里又不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不想说,只大致报了个很模糊的地址。 沈叙拧着眉,又问:“明天想吃什么?” 雪小了点,路灯亮起来,季绎目光放在地上两个长长的影子上面,他们没有靠太近,身形之间留有空隙,所以两道剪影也都静静地隔着一段挥之不去的距离。 季绎不明白沈叙为什么问这个,他把“我打算订机票”的回答咽回去,直视着沈叙说:“不知道。” “走吧。”沈叙很自然地伸手过来,帮季绎理了理围巾,“送你回去。” 季绎不动,“不用了。” 沈叙沉默地望着他,依旧保持着很得体距离。季绎继续轻描淡写地道谢,“谢谢你请我吃饭,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这话里有三分赌气,七分真心实意,真心想把两人关系的句号彻底落下来。 因为下雪,街上没什么行人,风吹得路边已经光秃的树枝窸窣作响,莫名地为这冬日增添了一些萧瑟感。 季绎小幅度转身,背着沈叙掏出手机,点开了导航,地图显示步行就能走回去。 “我走了。”季绎扭头,用眼睛笑了一下,“拜拜啦……” 季绎没等沈叙的回应,往和他相反的方向走出去。围巾边缘扫着下巴,季绎觉得痒痒的,他抬手挠了挠,沈叙方才残留的触感似乎还在。 走过一条街,季绎身后追上来一串脚步声,他的步伐慢下来,连呼吸都跟着放轻了,那脚步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季绎干脆停下来,目光没有焦点地看着前方。 很快,一个褐发的年轻男人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去,脚步声继续往前。季绎捏了捏冰冷的鼻梁,凝滞的表情蓦地化开,他低低笑了几声,觉得自己好像个傻瓜。 季绎回到酒店开始收拾行李,他带的东西不多,行李箱摊在房间中央,里面甚至还有许多衣物从来没有拿出来过,他待的时间实在太短了。季绎蹲着整理,掀开隔层,沈叙的书还乖巧地躺在里面。 季绎拾出来,换了只手拿着,他没翻,盯着封面想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打开手机。 季绎:「你明天有时间吗?」 为了不造成什么误会,季绎拍了张《ittakesototalk》的照片发过去。 沈叙:「中午。」 很快沈叙又发了个定位过来,季绎查了查,是家日料店。 季绎:「好的。」 洗完澡季绎只开了盏小夜灯,他刷了无数次机票,眼看着价格水涨船高,季绎烦躁地退了出去。 他又把电视打开,随便选了一档脱口秀节目,热闹的罐头笑声回荡在房间里,季绎沉下心看了会儿,他理解不了异国的笑话和梗,所以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手机亮了一下,沈叙的消息横在屏幕中间。 沈叙:「可以吗?」 季绎不明所以,他明明答了好,为什么还要追问,于是只得回他:「什么可以吗?」 沈叙:「午饭。」 季绎心情很差,茫然地坐了一阵,输进去一行字:「不用这么客气。」 又慢吞吞地删掉,思考一下语气措辞,再输入,再删掉。 沈叙那句话在他脑子里来来回回翻炒,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 季绎:「饭就不用吃了,我要赶飞机。」 消息飞出去不到一分钟,沈叙的语音通话请求挣扎着响起来。季绎神思一滞,手指便不受控制地滑到了接听键。 季绎喂了一半,沈叙直截了当丢出两个字“改签。” “啊?”季绎跟不上他的节奏,听筒又拿近了点,“什么?” “航班,”沈叙那边静悄悄的,凸显得他的声音尤为清晰,仿佛就贴在季绎耳边,“不能改签?” “没有……”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沈叙这样的语气,季绎平白无故的气势就矮了一截,他解释道:“我想去的地方都去过了,要回家陪林老师过年,我答应过她的。” 季绎突然对他们分开的事实有了一个很具象化的认知。 沈叙提这样的要求,他要做什么,自己现在看不破也猜不透,季绎更没勇气问。 “离过年还有一个月。”沈叙说。 季绎轻轻地笑了一声,因为这句话又像是他熟悉的那个沈叙回来了,“可是我也不能在这里待这么久吧,吃住都好贵,你忘记了吗?我离职了。” 沈叙在对面似乎思考了一瞬,“你住哪里?” 季绎正犹豫着,沈叙锲而不舍,“你到底住哪里?” 季绎呼出一口浊气,不再挣扎,坦白了住址。 “明天在酒店等我。”沈叙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通电话害得季绎又没睡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