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棠语气有些不稳,透着迷离、缥缈:“……我何时烧死你,杀死你?” “在、在我梦中,”李鱼桃喃喃自语,“我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中你两次杀我,最后一次,你成功了。我知道这只是一个梦,所有人都这样安慰我,但我无法释怀。” 晏棠眼睑沾雾,撑伞的手指轻微发抖。 他又笑了一下。 那种困惑感伴随,同时还有无力。有时无能为力,只能笑了。 他道:“只是一个梦……” 李鱼桃低着头。 因为她知道自己还想将晏棠驱逐出朝堂。未来的晏棠伤害她,而她也伤害现在的他。 她心不够硬,没法在有着这种想法的同时,再毫无愧疚地凝视晏棠的眼睛。 晏棠轻声:“到农舍了。” -- 傍晚时分,李鱼桃闷闷,跟晏棠进入了这片农舍。 这里是几户人家一起聚集,将这片地方快打造成了一小村落。李鱼桃一个公主,不太会与平民打交道。要借住此地一夜,全靠晏棠与他们交流。 李鱼桃跟在他身后,见他温声细语,始终和气礼貌,抚慰不安的农户们。 居民们看看跟在他身后的小娘子。 李鱼桃听到晏棠含笑:“劳诸位看护舍妹,舍妹害羞,大家不必多心……” 少女有些恍惚,想到他们在平木村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护着她。 几人笑道:“晏郎说笑了。晏郎不是说要和我们谈事情,问问题吗?问完后,是真的会给我们发钱,给我们盖房子吗?” 一人插话:“晏郎君还答应帮我们改工具呢。” 不知是因他们之前的争吵,还是因天凉雨寒,晏棠面色微白,却一一应下农人请求。 因他答应农人们的请求,农人们自然也给李鱼桃收拾了一间屋子,保证不会让李鱼桃淋雨。 李鱼桃被晏棠送进屋,他检查了一番后,告诫她明日有卫士接她下山,她再离开。除此之外,若有人敲门,她莫要开门。 此时天色已黑,李鱼桃看他半身淋湿,咬唇一番,还是撑不住良心:“那你呢?” 晏棠怔一下,垂眼看她,观察她何意。 李鱼桃别开眼:“天色这么晚了……” 晏棠思考一下:“臣帮农人修完农具后,再离开。 “臣所惑之事得解,虽其中疑虑重重,但想来殿下不会解答了。殿下放心,臣会自己弄明白缘由的。日后……便如殿下所想。 “之前诸事,多有得罪。无论如何,臣希望殿下知道,臣始终真心。” 李鱼桃:所以他要冒雨回去,是吧? 他这么个文弱的人,风里来雨里去,他撑得住?但是,她还是不要多事好了。 李鱼桃默默关门,将“良心”从自己心中拔除。 作者有话说: 小鱼半夜都要爬起来写日志:小鱼你要做一个残忍的人!千万不要对晏棠心软!一定要撑住! 花真的是特别聪明,又特别会装可怜呢~温柔又会使坏的人什么样呢,就他这样。 枯竭中第一朵花开6 李鱼桃觉得,虽然这个时空的晏棠,只要是个正常人,便不应该对她下手,她可以放心;但话说回来,晏当家是正常人吗? 就冲他在十年后,很可能在姐姐身边当双面细作的本事,他在现在的时空中,未必就是什么善人。 所以,到了临时民舍、独居一屋的小公主思来想去,悄悄开一道门缝,看外面的晏棠在做什么。 他和农人们凑在一起。 他应该之前就接触过他们,他们都认识他,围着晏棠喋喋不休地诉说他们的诉求。 晏棠好是耐心,他在白日时刚和李鱼桃淋了一下午雨,如今半边肩膀还是湿的,衣带上的泥点子也将他的袍衫缀得一片黑一片灰。他被人围着坐下,仰面和农人说话的语气,仍是温温和和的。 李鱼桃同时注意到,他不咬文嚼字。 自然,他在十年后是万民寨大当家,本就日日要和草莽人物接触,改掉他本身的书卷气是正常的。李鱼桃没料到,他在十年前就已经有这种认知了。 一般读书人清高,很难会如此顺畅地接受白丁们。 而李鱼桃从门缝中看到的是—— “我家这个笸箩坏了,晏郎君你会修吗?” “你拿你的笸箩干什么?那不是小瞧晏郎君的本事吗?晏郎君,你看看我家这个弓前段时间坏了,你不是说帮我做把更好的吗?嘿嘿,你看今日……” 晏棠温声答:“不急,一个一个来。只是我要问你们的问题,你们也得好生帮我……” 一个婶子笑:“那不是当然的嘛!你不就是想让我们回山下种地嘛?那以前是没田,朝廷以后要给我们发新的田,我们也不愿意在山上打猎,过苦日子啊。不过晏郎君,你咋就能说服朝廷呢?你是大官吗?” 晏棠:“在下尚是白身。” 门外的众人不懂,门内的李鱼桃哼了一哼:现在是白身,很快就不是了。 唔,她记得自己白日听他们谈政务听得睡着前,隐约记得晏棠说什么“种稻”。 对于初初学习政务的李鱼桃来说,她敏锐觉得这是一个自己入门的好机会。 李鱼桃百爪挠心,但门外的晏棠并没有多谈他的种稻计划。显然,他不可能和听不懂的农人们多说。 晏棠忽然回头,朝李鱼桃所住的房舍望来。 明知他不可能看到,李鱼桃仍立刻贴门而站,捂住砰砰跳的心口。 风雨中传来晏棠游离的声音:“我妹妹平日娇惯,很少出远门,今日与我闹了别扭,劳烦乡亲们帮我照料一夜。明日家中下人找来,乡亲们也不必惊慌。” 农人疑惑:“照料自然没问题。不过这雨这么大,郎君怎么通知你家下人?” 晏棠笑:“不成问题。在下借你们家中一些工具,做些飞鸟传讯便是。” 农人们兴奋又好奇:“这是什么?晏郎君,你能帮俺们也多做点吗?这山里头大,东边说话西边就听不到,俺们也想要这种东西……” 门内的李鱼桃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 她在未来见识过晏棠的飞鸟机关。 那些用木头做的小鸟以假乱真,通过磁石感应方位,需要在经行的路上有提前做好的东西与小鸟们接应。如此,那些木头小鸟能在一定范围内,比真正的飞雁传递讯息更快、更方便。 奇技淫巧罢了。 没什么了不起。 但李鱼桃一瞬间觉得索然无味,觉得偷听别人说话很无趣。 她已经一门心思决定与他闹掰,管他做什么呢?等把他赶出官场,他大可以继续不学无术,不祸害她与她的家人就行了。 如今,等晏棠忙完这些农人的事,他估计就要回山头上,跟她姐姐交代她的动向了。今日闹这么一出,姐姐身体不好,今夜会不会睡不着呢? 李鱼桃希望自己有一腔愁绪,为姐姐而担忧得辗转失眠,好证明自己不是晏棠口中的“不近人情”小公主。 然而没一会儿,她就在挂念姐姐的思绪中,进入梦乡,睡得香甜。 -- 李鱼桃这边呼呼入睡时,李簪春那边是真的辗转难眠。 李簪春头在手臂上磕了一下,从浅梦中醒了过来。 山上盖起的临时帐篷中,正烧着一种熏得人周身暖融融的香料。这种香绵软温存,让人昏昏欲睡。 李簪春揉着额头,声音喑哑:“你换了香?” 侍女春枝正在往炉中添香片,猛然发现公主醒来,不禁有些惶然:“奴婢自作主张,点了驸马送殿下的‘风中春信’。” 李簪春:“我不是说,处理政务时不要这种香吗?我需要保持头脑清醒。” 春枝:“如今殿下并没有处理公务。何况殿下已经许多天没睡个好觉,再这样下去是撑不住的。奴婢实验许久,只有‘风中春信’才稍能让殿下放松。殿下为昭宁殿下担忧,正如驸马,以及奴婢们担忧殿下。” 李簪春沉默许久,再没有说香料的事了。 她轻声:“鱼娘还没有回来吗?” 春枝摇头,小声:“白日时殿下怕昭宁殿下逆反,只让晏郎君去寻人。晏郎君本事很大,应该没问题的……” 李簪春眉目却染上愁色,宛如烟雾。 或许不该让晏棠去。 鱼娘若厌恶晏棠至此,晏棠去寻她,说不定火上浇油。 只是白日时晏棠主动请缨,而李簪春又茫又怒,便应了下来。如今想来,晏棠文弱书生,若找到鱼娘还好,若没找到,这二人各自遇难,那自己真是…… 李簪春坐不住了,起身:“我们出去寻他们。” 春枝一愣,然后点头,出去便要找山上的人下令。 然而李簪春道:“只带几个侍卫出去便是。别叫山上那些人知道……鱼娘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