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簪春轻声:“为什么?倘若我离京,我想留晏时芳在京中驻守。” 李鱼桃:“只有几日嘛!他是乡下人,没见过大世面,我们带他一起玩嘛。” 李簪春:“……不提他未必没见过世面,只说我记得,你不是与他断绝关系吗?” 李叙河补充:“我也记得。” 李鱼桃瞪二人一眼。 她傲然宣布:“那是以前的事了。如今嘛——姐姐,你赶紧催着,把我的公主府修好。 “我打算在三月内,和晏棠成亲。” 姐弟二人几分相似的皎白面容,双双出现皲裂。 李叙河不悦:“哪有公主这么快出降的?你胡闹。” 李簪春忍不住:“晏时芳知道这件事吗?” 李鱼桃理直气壮:“他暂时不知,那又怎样?” 枯竭中第二朵花开2 李簪春和李叙河双双感慨,鱼娘心大得,未免有些没心没肺。 她的所谓穿越那般离奇,二人双双凝重,用各自的势力、手段去调查一些事情,看能否与李鱼桃所说的“十年后”相对应。 倘若能对应,便说明李鱼桃当真往返于两个时空,她在今年末或明年初,会有一场死劫。 姐弟二人均对此肃然,探查因果。 反观李鱼桃本人,写了一篇“行事计划”后,她自觉满意,就决定按照她自己的想法步步执行,并不为死劫而牵肠挂肚、一日三叹。 若李鱼桃知晓姐弟二人的想法,必觉冤枉——她派出二十个卫士查线索、踪迹后,剩下二十个卫士全都整日带在身边,生怕自己遇难。 她多么警惕呀。 无论危机来自哪里,无法近她的身,不都白费功夫吗? 她如此机敏,又不因噎废食,李鱼桃不禁在心中,再次夸奖自己几番。 与此同时,姐姐与弟弟都不赞同她飞快成亲的打算。 但公主府总是要修葺的。 不过,李鱼桃在被李簪春和李叙河双双训斥后,不得不向二人保证—— 她不能在成亲前一日,再通知晏棠。 她必须让晏棠向皇室求亲,才能出嫁。 李鱼桃满口答应:多简单的要求呀。 虽然十年后的阿棠哥哥从来没有承认过对她有情,可她如此优异,他毕竟没眼瞎。 她都为他搭好梯子了,只要他把“喜欢”说出口,皆大欢喜。 -- 这些日子,李鱼桃苦口婆心,讲述自己的故事,说服自己的婚事。 晏棠则在整理庶务,向李簪春汇报各地情形。 很遗憾,京畿只适合改稻治淤,不适合“麦稻二熟制”。 晏棠说服李簪春,明年入春,朝廷可在南方一些州道,实验、推广“麦稻二熟”。 靠此法,百姓多了粮食,地方士绅的收益增多,中原加强对南方各部的管束。 如陈大儒这样南方世家出身的,若随之依赖于他们的改革,便也不好再说反对了。 李簪春这才头痛地回想陈大儒。 六月份的郑门村事件后,陈大儒及其家人,一道被关在牢中。 多少读书人为这位大儒叫屈,李簪春顶住压力,不说处置陈梦梁,也不说放过陈家。 事情拖到今日,拖到晏棠这位苦主回京,拖到秋决时节。 陈大儒的事,必须定罪了。 此事必要慎重,倘若处置不妥,寒了天下儒生的心,对李簪春所要做的事情,也极为不利。 晏棠在六月份受的伤一直没有好全,起起伏伏间,他拖着病体,忙碌这些政事。 只有闲下来的时候,偶尔夜深人静,晏棠会想到李鱼桃。 某日夜里,晏棠应付公务回府,因在席间推脱不得,而喝了一盏酒。 半夜昏沉,他在桌案前写折子,心神不属间,许是微醉,想到李鱼桃。 重九夜黄昏时,少年公主策马出现在城楼前的一幕,如画铺陈,浓墨重彩渲染于心。 记忆转念一变,又回到相府紫藤萝花架下,晨风徐徐,他与少女在梦中拥吻。 她如此美丽。 而他是世间最寻常的凡夫俗子。 一灯如豆,酒意上脸,晏棠飘飘然,懒洋洋地就着折子,随手涂鸦。 只有在最忘怀的时候,晏棠斜才能倚着木椅,顺着心意雕琢自己的画作。 此时风敲窗棂,烛火染颊,袍袖曳地。 他忽而起身,竟推开身后的书架,翻出几本书,在后方找到几个机关按钮。 “咔咔”声音后,一小长形匣露出,晏棠从中取了一壶酒。 他站在书桌前,俯身作画,且饮且赏,再做修饰。 烛火在他眼中染出金光,酒液顺着喉结滚落颈下,何其恣意。 夜深人静之刻,无人窥探之时,这位介乎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郎君眸中噙笑、笑意矜淡,满怀襟的狷狂与傲气不用遮掩。 待大作挥就,他趴伏在一堆书折中,昏沉入睡。 -- 九月望日,天蒙蒙亮,今日不朝。 李鱼桃在稍微安抚好弟弟后,带着春桃、二十个卫士一同出宫。 这是有正当理由的:姐姐安排好秋猎之事了。 李鱼桃一路打马前往晏棠的“锦平院”,猜测他若见到自己,该多惊喜。 这正是话本中说的,“小别胜新婚”。 “锦平院”离皇城很近,李鱼桃优哉游哉,顺路买了些早食。 她好心地分给春桃与卫士们一半,剩下的打算带给晏棠兄弟二人。 她在路过一家书铺时,勒紧马缰,凝视着书铺牌匾上的“今朝书铺”几个字。 牌匾歪歪扭扭,散落一半,门外有木牌写着“租售”二字。 李鱼桃下马迎前,徘徊于屋外,趴在窗口朝里瞅:书铺中黑乎乎,桌椅已然搬空,地上扔满无用的纸屑、箱匣。 这个书铺,正是十年后帮她译过梵文的那家书铺。 却原来在十年前,此书铺经营不善,只待转卖。 李鱼桃心中生些茫然。 到底是她会促成此书铺的改头换面,此书铺才会在未来助她;还是因她在未来被助过,她才会在如今时空,决定改善这个书铺的命运呢? 为什么过去与未来,互相影响,又互相对照? 她是在改变命运,或是重复命运? 李鱼桃定定神,排除自己心中那丁点儿不安,推门入铺—— 书铺中趴在柜台前的小二,正在打瞌睡。 她朝守门的小二扬下巴:“叫你们掌柜来吧!只要书铺改名‘羡鱼书铺’,我愿意资助你们继续经营。” -- 天亮许久,晏棠才在宿醉后醒来。 他一醒,瘫在硬木椅上,周身不舒服。 晏棠揉着酸痛脖颈、手臂,又因肩膀的旧伤,而一动就吃痛。 他疼得想起来上药时,猛然被脚边的酒壶绊倒,差点摔地。 晏棠趔趄站定,发现自己昨夜醉酒中,在折子上闹出的笑话—— 他想写的折子只写了一半,后面狼毫一挥,他竟然在折子上开始作画。 一张折子哪有给他作画的余地,可笑在晏棠这里堆满了折子。 乱七八糟一堆小山中,狼毫肆意挥洒,将所有折子的边角,当作了一张平整的纸,绘了一幅完整的人物肖像。 晏棠的画工本就厉害。 寥寥数笔之下,亭榭楼阁皆作背景。城楼灯笼点火,骑马少女披帛飞扬,眉眼灵动,顾盼神飞,跃然出画。 晏棠怔望半晌,开始觉得头疼。 他又耍酒疯了。 晏棠撑着半张脸,无力地看着这幅张扬淑女的画像。 折子自然是不能上奏,要全部重新誊写了;但这些折子上组成的画像,晏棠一时间,竟也舍不得丢弃。 论理,他为人臣,不当画这些。 若被人发现,对他与李鱼桃都不好。 但是,这是宁国公主赏他的府邸。 只要他妥善收之,外人未必能发现。 晏棠睫毛轻颤,翻动着这些折子,思索该怎样防贼、藏画。 许是屋中轻微的翻书声,惊动了院外。 晏棠骤然听到隔着窗,少女一声陡然清亮的笑音:“你醒了?” 晏棠一惊。 他听出这道声音,属于李鱼桃。 他的酒仍没醒? 晏棠蹙眉时,再次听到窗外少女的说话声:“卫明,你不是说你听到翻书声了吗?怎么没人理我?” 屋中,晏棠丢下那让自己头疼的一整张桌子的折子,起身走到窗前,支起木杆推开窗—— 九月清晨,金黄叶落,空气清寒。 庭院寝舍前的一小片长廊道口,林林总总,被一群黑压压的男儿郎围住,堵得水泄不通。 而站在一位侍女前,一妙龄少女翠衫素裙,以梳簪发,作寻常民间娘子的打扮,正长在他的庭院中,对着一些花草指指点点。 晏棠一向镇定,也在刹那间生些茫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