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风度,她的威仪,她的端庄…… 李鱼桃抓着他袖摆的手指一颤,有些慌地看他一眼。 晏棠眼中笑加深。 李鱼桃咬唇:“我们,去我营帐说话……” 晏棠这边还没应下,他们便听到寒雨夜中,一声过于响亮的咳嗽声,在众人身后响起。 李鱼桃和晏棠、以及卫士们一同回头,见是琼林苑中夜巡的十来个卫兵,以及他们身后,一位沉着脸的嬷嬷,还有侍女春桃。 春桃手中撑着一把伞,有些尴尬地开口:“婢子去为殿下取伞,路遇嬷嬷,嬷嬷担心殿中走夜路不安全,就跟婢子一同来找殿下了。” 这位嬷嬷,是李簪春身边的老人,算是看着李鱼桃、李叙河二人长大的。 李鱼桃便像被蜂蛰一下,本能地挪开抓着晏棠手臂的手指。 她丧眉打眼:“嬷嬷。” 晏棠也顺势向人打了招呼。 嬷嬷还了礼,仍看着李鱼桃:“殿下身上都湿了,宁国殿下必然担心。殿下跟老奴去换身衣裳吧。” 李鱼桃脸颊滚烫,因心虚而无措。 她看一眼晏棠,终是没好意思反抗嬷嬷,乖乖被人薅走了。 于是,李鱼桃没回到自己的营帐,下午才与弟弟玩了一排,晚上就到了李簪春的营帐中。 她在李簪春这里洗浴换衣的时候,便想明白了:倘若不是她与晏棠在树下卿卿我我,她又邀请晏棠去她营帐的话,那位寻来的嬷嬷,未必会开口。 这位嬷嬷把她带到姐姐这里,肯定会向姐姐告状。 以她对自己姐姐脾性的了解,她今夜别想见晏棠了。 李鱼桃叹口气,洗漱之后,散着发,去见李簪春了。 李簪春正在看书,一灯如豆,此帐如今只剩姐妹二人。 李簪春外表柔弱而心性甚强,她坐在帐中翻阅公文,读着便走神,望着烛火发起了呆。 她眼中渐渐聚起一些盈盈水色,似泪非泪。 李鱼桃默默走去,爬上小榻,从后拥住姐姐。 李簪春回过神,思绪从一团混沌低落中回到现实,便被妹妹抱紧。 李簪春:“鱼娘!” 妹妹喁喁撒娇:“我只是和晏棠说说话,我没想做什么,更不会不顾礼法。但我不该夜里邀他,给人留话柄,我错了。” 李簪春轻声:“少年情爱皆是如此,然即使是公主,也不能视礼法如无物。鱼娘,今夜在姐姐这里睡,好不好?” 李鱼桃一顿。 她心想姐姐这是怕她去找晏棠。 姐姐太了解她了,非要看住她不可。 李鱼桃眼珠一转,正想主意好摆脱姐姐的看管,但她一转头,看到姐姐眼中残留的泪光。 李鱼桃心神一跌,抱紧姐姐脖颈:“好呀,我好久没有与姐姐一起睡了。” 李簪春终于露了些笑。 她伸手揉了揉妹妹的长发,而李鱼桃看到,她眼中还是有些哀色的。 李鱼桃暗自纠结,却装作不知,扮痴扮天真,好逗姐姐开心。 终于,帐中灯火灭了,姐妹二人睡于榻上。 李鱼桃耗了好大心神,终于在讲完一个笑话后,听到李簪春笑了一声。 李簪春:“你不累吗?说个不停。” 李鱼桃拥紧她,甜甜道:“我想让你开心。你最近很不开心,是我与旭奴不听话,还是朝事让你心烦,或者是我讲的故事,让你忧愁呢?” 她伸手抚摸姐姐的眉梢,想要抚顺。 少女的手指温热柔软,带着清香,让李簪春在黑夜中,心间涌上暖流。 这股暖意,有些冲散她的一身哀意。 李鱼桃抱她:“姐姐,你别担心呀。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都会好的。” 李簪春失笑:“鱼娘,这世上可有让你心烦之事?” 李鱼桃开始掰手指数了:“很多啊。我烦你好严肃,总训我;烦旭奴总不说话,明明我和他一起长大,但他藏了很多秘密不告诉我;我还烦晏棠的事,烦怎么保护春桃,烦怎么避免不好的未来……” 她又在黑暗中笑:“但那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世上哪有一帆风顺的事嘛。尽人事听天命呗,只要我对得起自己的心,就好啦。” 李簪春沉默。 李鱼桃犹豫一下,问她:“晏棠说,他送了你药。什么药啊?你生了什么病吗?严重吗?” 李簪春顿一下,无奈温声:“没什么。是阿染……他先前冲撞过我,时芳便让阿染向我道歉。阿染撞见我之前生病,就为我寻药。阿染自然瞒不住时芳,时芳便问我了。 “都是一些小病。我的老毛病了。你不必忧心,我不会影响任何事的。” 李鱼桃肃然:“有病就要治病啊,我才不关心你会不会影响事情。我只关心你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 李簪春怔然。 李鱼桃在黑夜中抱着锦被,翻个身嘟囔:“姐姐,要不你搬回宫,与我和旭奴一起住吧?你一个人在外面,真让人担心啊。” 李簪春默片刻:“是我不好……” 李鱼桃:“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李簪春微微笑。 她在一团黑中,摸到妹妹脸颊。 她顿了顿,在妹妹又依偎向她时,她将人抱入了怀中。 李簪春轻声:“住到宫中又如何?宫中也一样大,空,静……我在公主府中,住得挺好的。只是有些不适应,但我总会克服的。 “这都没什么,世上没有谁离不了谁,唯一无法割舍的是血脉。只要你与旭奴过得好,我的病就不是大问题,总会好起来的。” 李鱼桃的声音因埋在她怀中,又软又闷:“真的吗?” 李簪春柔声:“真的呀。” 李鱼桃:“我不用因为你的生病而担忧吗?” 李簪春:“你只要开心,我就会好起来的。” 李鱼桃懵懂点头,脑袋一动一动,青丝绵密,弄得李簪春颈侧发痒。 李簪春拥着妹妹肩背,轻声:“我还记得你刚出生时,小小一团,睡在母后身边,哭得那么响亮……我从未见过那么小的人儿,在我抱你时,会对我笑。 “这就是我的妹妹,玲珑可爱,宛如雪人。 “一眨眼,你都这样大,到了嫁人年龄了。姐姐……真是舍不得你。” 她语带哽咽,带着颤音。 这种颤意,因寒夜而放大。 李鱼桃在姐姐怀中轻轻一缩,抱紧姐姐。 倘若仅仅嫁人,有什么好不舍的。她仍然生活在这里,仍然可以见姐姐。 姐姐这般说,分明是她先前讲的故事,吓到了姐姐。 姐姐表现得不信,姐姐说她要去找证据、查线索,但姐姐心里分明是害怕的。 即使李簪春情绪再内敛,她的爱意,连绵不住,是任何时光都无法割舍、斩断的。 李鱼桃轻声:“我也不舍你和旭奴。请姐姐相信我,我一定努力……我们一起努力呀。” 李簪春也觉得自己的情绪让人不安,便努力收住,朝妹妹笑了一下。 她继而想起黑暗中,妹妹看不到。 就听李鱼桃抽抽鼻子:“真是的,我今日大喜大悲,我方才高兴死啦,你又惹我。你真讨厌。” 李簪春吃力地随着妹妹转移话题:“高兴什么?因为时芳吗?” 李簪春心想,不愧是鱼娘,她话题一转,妹妹就能快速欢喜起来。 这般豁达的鱼娘,就应该无忧无虑,长乐未央。 李鱼桃脸贴着姐姐脖颈,既是诉说自己的心事,也想找姐姐参考:“旭奴是个傻子,根本没生情根,我和他说不明白……但是姐姐一定懂,是吧? “晏棠真好啊,他可有意思啦,我一定要和他成亲。唔,我会告诉他的。 “但他好像喜欢我,又好像没那么喜欢。他一会儿追着我,一会儿又跟没事人一样。” 李鱼桃忧愁:“我不明白,他的喜欢,有几分是想借我的势,几分是男女情爱。” 她在黑夜中絮絮叨叨,一个人说个不停。 李簪春静静听着,竟也慢慢笑出了音。 李鱼桃不快:“你觉得我可笑吗?” 李簪春温声:“没有。只是情窦初开,皆是如此。起初热忱、患得患失在所难免,之后……” 她话音没了。 李鱼桃追问:“之后就不好了吗?” 李簪春沉默一下,柔声:“之后也是很好的。倘若真心相爱,一切都是很好的。 “我只知时芳于政务是不错的郎君,为人亦是君子。但再是君子,你也要端起公主的架子,不可被他欺负……殊不知,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李鱼桃翘鼻子,得意道:“他欺负我?哼,他打不过我。” 李簪春忍笑。 李鱼桃又迟疑一下,问她:“姐姐,情爱好玩吗?” 李簪春:“好玩呀。” 李鱼桃:“你最开始,也害怕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