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舒灵发现她脸颊赤红,眸子湿润。 陈舒灵敏感地看眼病榻上的晏棠。 晏棠正默默抓起他散落下的文士袍,重新披在身上。 晏棠垂着眼,眼睫颤动,半散长发拂颊,仍然瘦薄一片。 可郎君整张脸白里透红,根本不像一个病人。 在陈舒灵凝视的时候,晏棠慢吞吞:“……这张榻,确实容易绊到人。” 李鱼桃磕绊一下:“是、是的。” 李鱼桃挥手转身,指挥陈舒灵:“我、我们先把书送回去,再离开。” 她逃命一般离开寝舍。 但要绕过屏风的时候,屋中的两位郎君,都听到李鱼桃咳了一声。 李鱼桃故作镇定:“晏郎君,你不是有话和我说吗?我、我一会儿来找你。” 晏棠垂眼跪榻,温润应好,无声噙笑。 -- 一日将近,向晚当归。有人抛出了自己手中的饵,想等一尾鱼上钩。 可人心浮动如花之开落,抛出鱼饵的人,也不知道一朵花的命运飘往何处。 漏更断续,铁马撞檐,夜间起风,万事无绪又有序。 窗外的仆役们走来走去,主人翁的寝舍尽数昏暗,晏棠没有起身点灯。 他坐在黑暗中,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 他的心跳,跟着那脚步声而紊乱。 廊外的灯笼点起,晕黄的光落向屋内屏风,一道鲜活的人影扑了过来。 光影摇乱的一刻,坐在榻上的晏棠及时张臂,将颤抖的、滚烫的女孩儿身体抱入怀中。 李鱼桃:“你总催我回宫。” 晏棠轻声:“我不该催吗?” 李鱼桃抱怨:“辩学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这样不在意?” 抱着她的郎君温声:“我在意的是旁的。” 李鱼桃:“什么?” 晏棠似害羞,笑了一下,却没答。 黑暗中,李鱼桃贴着他脸颊,小声:“再、再亲一下。” 作者有话说: 嘻嘻,小花是不是很会~ 枯竭中第二朵花开15 苦涩药香与清淡花香混于暗室,充盈于李鱼桃的鼻端。 对于她“再亲一下”的要求,晏棠的回答居然是:“不。” 有些被这个拥抱冲昏了头的李鱼桃,不可置信地丛他怀中抬起头。 廊外的灯笼落在晏棠的长睫、鼻梁上,浮光流动。 他声音很轻,温柔间带点儿笑音:“倘若时时放肆,此情便不珍贵了。” 李鱼桃迷惘:“我放肆了吗?” 晏棠睫毛扬一下。 李鱼桃微怒:“晏棠,你大胆!” 晏棠掀睫:“臣不是一向大胆吗?” 半昏的光线中,他的眼波自下而上,似讨饶、又似讨怜。这种深深浅浅的光落入他原色浅灰的眸心,宛如火燃荒野,骤风将起。 李鱼桃改变抱姿,去抱住他脖颈,主动倾身亲他脸颊,又索求他的亲昵。 他笑着与她玩闹。 是那种少年人青涩、欢喜、捉迷藏一般的玩法。 他笑的时候,周身花香更浓,李鱼桃像踏入一个五色缤纷的梦,迷离至极。 他的索求带点儿勾引,又不明显。轻轻浅浅的,他与她在床榻间拥抱、你追我赶,说些玩笑话。 晏棠一向游刃有余,丛不做没把握的事。 让昭宁公主喜爱自己这件事,在他的诸多筹谋中,也称不上是难度最大的事。他只要按照以往的风格行事…… 晏棠渐渐觉得不太对劲。 女孩儿的面容与他挨得很近,玩笑间灼热的呼吸蹭着他脖颈、脸颊。 她在抱他、挠他时,发丝也乱了。柔软的青丝稀疏无比,在呼吸后,再一次擦过晏棠的脸颊、脖颈。 晏棠颈间动脉重重地颤了一下。 抱着少女的手臂,骤然紧了一下。 李鱼桃迷惑地仰头看她,她的眼神仍是带点儿天真、纯然,又十足漆黑如墨。 李鱼桃道:“你勒得我疼了,你怎么了?” 晏棠的目光,落到她朱红色、一张一合的唇瓣上。 她的唇珠微凸一点,翘起的弧度莹莹间,像渡了一层莹润的珠光。 晏棠的手指落到了她颊上,又轻轻地去抚摸她的唇。 李鱼桃仍以为他在与自己玩,被他摸得脸颊微热又微痒。 她笑了起来。 然后骤然间,天翻地覆,李鱼桃“啊”一声,竟然还能被他往怀中带得更深一分。她撞到他胸膛上,眼睛看到他脖颈一片红,衣领微松。 李鱼桃一下子害羞,又记挂着他肩臂的伤,忍不住紧张地往他右肩方向瞅。 就这般慌乱的功夫,李鱼桃被压到了床榻上,晏棠覆身相贴。 他手捏着她下巴,摩挲她唇瓣。 他低头。 晏棠呼吸落下的时候,听到李鱼桃唤了一声“阿棠哥哥”。 晏棠错乱的神经迎来当头一棒,勒得头皮一紧。他身子滚烫又欲色骤起,恍神间,唇瓣已经要贴上李鱼桃的。 他怎能在婚前欺负她? 晏棠的呼吸一错,额头与李鱼桃的额头轻轻撞了一下,像是要撞开两人一道浑噩的神智。 李鱼桃被他撞得叫了一声,整个头往枕头方向一歪。 晏棠伸手捂住她的嘴。 他另一手上场,捂住了她的眼睛。 视野一片漆黑的李鱼桃迷茫等待,只觉伏在上方的晏棠呼吸急促,几次低头靠近自己,又几次克制着远离。 他声音微哑:“鱼娘,你害惨我了。” 李鱼桃想说话,嘴巴却被他捂着,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听着像抱怨。 晏棠周身仍烫,鬓角生汗,却在其间,被身下乖巧又颇有反抗精神的小公主逗笑。 晏棠慢慢挪开了手。 李鱼桃视野、嘴巴,重见天日。 她不满,怨怼,噘着嘴瞪他。 晏棠慢慢起身后退,拿被褥拢在自己身前:“你我还是保持些距离比较好。若出些什么事,我怎么跟宁国殿下交代?” 李鱼桃面颊荔红。 她好歹在两个时空来回穿梭,又有读话本的丰富经验,虽半懂不懂,却本能羞涩。 总觉得应该发生点儿什么,却没发生。 李鱼桃瞪晏棠一眼:“你是与我好,还是与我姐姐好?” 晏棠已经快埋到床榻角落里去了,与她隔开距离,几可跑马。 李鱼桃翻身而起,坐于榻间扭头看他那躲闪模样,幽幽道:“我知道了,在你心中,我姐姐最重要,我只是一个添头。 “姐姐是你要服侍好的上司,我是上司的妹妹。你要升官发财,要与上司打好关系,最好连上司的麻烦妹妹都娶了,对吧?你拍马屁拍得这么努力,我姐姐肯定嘉赏你的。” 晏棠问:“那我何不求娶我的上司?我的上司不是正寡居吗?” 李鱼桃:“你敢!” 晏棠便笑了。 反是李鱼桃左右看看,提醒他:“你太狂妄了,这种话万万不敢让人听到……” 晏棠侧过脸,朝着窗的方向咳了一声:“我并没有在外人面前妄言啊。” 李鱼桃品呷过他这句话什么意思后,心间一荡,又想扑过去要他抱抱了。 却是晏棠跟背后有眼一样,躲了她一下,讨饶:“殿下饶了我吧,我还在养病。” 李鱼桃弯眸。 她心中快乐,又小小胜他一把,也隐约觉得自己不该此时招惹晏棠。 李鱼桃慢慢爬下床,回头见他仍面墙而坐。 周遭好静,只有二人浅浅呼吸。 少女颇有些羞窘,又不舍、怅然:“那我便走啦?” 晏棠一顿,忽而肯回头看她了:“陈舒灵仍在等你吗?” “对啊,”李鱼桃答,“他家中现在艰难得狠,我们杀了他全家,我实在觉得愧对他,此时能扶一把是一把。我起码要给他安置好宅子,保证他日常出行安全。” 她这样说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因她觉得晏棠很不喜欢陈舒灵,他也许是想让她远离陈舒灵。 李鱼桃悄悄掀睫,观察他。 坐在角落中的郎君,宛如一片月光。 他竟然很认同她,若有所思:“不错。韦家家主虽然进宫,与你姐姐密谈,看似妥协,但那毕竟是韦家家主。未动干戈,先行屈丛,难免快了些。” 李鱼桃:“家主年纪大了,族中子孙又无人成才。” 晏棠:“虽则如此,你日日出行,难免给人制造机会,还是当心些。” 李鱼桃想一想未来时空的韦家,便觉得晏棠说得有些道理。 她又觉得此时很好玩。 晏棠衣衫不整,拥着被褥,明明脸红颈赤,眼眸湿润,却一本正经地与她讨论这些政务。 他不敢讨论闲事吗? 李鱼桃便试探:“如你所想,那更该当心的人是你。要主持辩学的人是你,我听说许多学生读书多了,会把脑子读坏,总觉得自己一腔正义为报国,妄图干涉朝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