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郎君笑:“好好好,把你一人丢下,是我不好。但我是去给你买香去了。你上次不是说,很喜欢吗?” 贵女惊喜:“真的吗?” 杜月棠无意中一侧头,看到贵女掀开帷帽,仰望自己的郎君。 女子面容如何,杜月棠并未细看,他却一眼看到了她望着郎君的那种神态—— 瞳眸明亮粲然,脸颊绯红染晕。 杜月棠如遭雷击,往后退了数步。 他见过这个神色。 他曾偷窥李鱼桃在月下湖畔独舞,她露出与眼前女郎相似的神色。 此时杜月棠后知后觉,女子的这种神态,应该叫—— 羞涩。 陌生女郎为自己的情郎而羞涩,独舞的李鱼桃,又在想起谁时,为之欣喜呢? -- 杜月棠垂下脸,转身要退出此地。 他听到身后追来的“咚咚”脚步声。 他的手腕被拽住,早已离他而去的少女芳香,重新涌向他。 杜月棠心中生出委屈,不想看她。 焰火狮舞在后,有哪里的火苗蹿起一丈高。李鱼桃掀开面上的巫女面具,喘息微微,朝他仰脸。 她握着他的手,嘴巴不住。 烟火声震耳,火光五色缤纷。 杜月棠故作茫然:“什么?” 李鱼桃眼中水光熠熠,如见雪光,如见月色。 他们站在喧嚣的瓦肆间,眼见时光寂静,人流往复。 瓦肆之瓦,野合易散。来时瓦合,去时瓦解。人生百载,多聚多散。 可她与晏棠不是瓦砾。他们的故事,降落成雨,雨汇成流,流落入河。 河流易散,也易聚。 催促傩舞的鼓声中,手持羽伞、头顶面具的少女向前迈步—— “我不斩断缘分。 “解决问题不是删除问题。我不要花落,也不要鱼走。 “阿棠……我们一起……你与我一起去跳傩舞吧……我们一起面对!” 夜焰如虹,流光溢彩。 她以为烟火声震,他很难听到,便只在最后一句时,加大声量。 但少年郎从她的鱼儿游向第三场梦10 李鱼桃将杜月棠拉去傩舞那边。 杜月棠懵且生气、困惑地被李鱼桃牵到人前,见到这些人的装扮,他就明白他们是做什么的了。 他是杜家小郎君,如无意外,也是成都府下一任的掌事者。他哪可能跟下九流的人凑一起? 杜月棠往后躲了一下。 李鱼桃以为他害羞,回头安抚他:“没关系,你在下面等我。如果没人看傩舞,你就帮我喝彩两声,给我充充面子嘛。” 杜月棠:“我凭什么帮你充场面?” 李鱼桃也不知道。 但是她好理直气壮:“你不是很聪明吗,你自己找个帮我的理由啊。” 杜月棠眸子微瞠大。 他这样漂亮又可爱,李鱼桃心间好软。 她在灯火明灭下朝杜月棠笑,又忽然在他面前蹲下。 在杜月棠惊骇又恍惚地朝后一退时,她卸了自己的鞋袜,竟丢入他怀中:“帮我看一下。” 杜月棠如抱即将点燃的烟火,骇得浑身僵硬,顾不上所有的别扭,震惊怒视她—— 她怎么能、怎么能把女儿家的鞋袜丢给他,还让他看? 他是男的呀。 就算他年纪小些,她已嫁人,她也不能如此不将他视为郎君啊。 而杜月棠甚至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愤怒,他往下一瞥,就瞥到了女孩儿雪白的、纤秀的赤足。 原来她在按照“巫女”的要求,给脚踝悬铃。 杜月棠慌得挪开目光。 他又想起什么,原本往后躲的身子往前一挪,面红耳赤地抱着少女的鞋袜,朝那些围观的舞者绷着脸:“你们不许看。” 一准备跳傩舞的一众人,移开目光。 但他们也被李鱼桃弄懵了:“小娘子,这么熟练,这么懂啊?” 李鱼桃趁机朝人嫣然一笑,套近乎:“是啊,我们这种走南闯北的人,到处多学学嘛。我也听说过雅州的傩舞,听说那里有真正巫女,想过去求学呢。” 众人原本觉得少女面容干净又气质高贵,出现的时机又很微妙,与他们不是同行。 今夜相遇只能临时凑数。 但李鱼桃这般努力地套近乎,也赢得众人的几分信任:“我们倒是听说过有,但谁也没见过……听说很久以前,有巫女、巫觋从南边来,见雅州穷苦,就留在那里……” 这消息正是李鱼桃感兴趣的。 她将面具覆在面上,一边听众人七嘴八舌的情报,一边登台。 她的手被人从后拽住。 李鱼桃知道是谁,她只来得及回头,声音轻软:“阿棠弟弟听话,我一会儿就回来。” 隔着一张面具,她与他说话的语气许是因为面具,而与平常不同。 杜月棠的眼睛不知往何处落,耳朵也像被蜂轻轻蛰了一下。 少年郎君抱着怀中女儿家的鞋袜,本就因紧张而全身紧绷。 她一说话,他还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就在她声音下,恍惚着松开手,眼睁睁看着她跟一众男子离去。 怎么能这样……和男子……当众……她夫君不管吗? 鼓声静下,杜月棠抬头。 悬铃声阵阵,他与众人一道站在人流外。 这是官府主持的“傩舞”,观看的人越来越多。 杜月棠先被挤在人中,再被挤去人后。他不得不往前挤,紧紧抱着怀中的鞋袜,生怕在推搡中弄丢。 许多大人挡住了他的目光,许多汗水模糊了他的嗅觉。杜月棠不甘不愿,劝说自己“我得清楚她在弄什么鬼”。 他踮着脚,朝人群中看。 -- 一片漆黑中,圣洁的巫女戴着面具,高耸的白鹭羽冠与白鹭羽伞飞扬,她在此起舞。 傩舞祷告,祈求一年丰收,众人的鼓点、舞蹈一同响起。 围着她的人很多,甚至她跳得也不算好。 如杜月棠这种敏锐的小郎君,他多看几眼,就能看出李鱼桃与别人的鼓点总踩得差了那么几分,时快时慢。中途有一次,她还差点撞到旁边的人。 杜月棠的心为她高高悬起。 但周围人似乎没人发现,他又悄悄放下心。 然而这种放心之下,杜月棠又感觉四周静了下来,漆黑中灯火华光似乎只落到了李鱼桃一人身上。 她手中的伞每一次挡住她的身影,杜月棠心就悬起一分;她的面具每一次露出,他都要紧盯着面具下露出的眼睛,好确信这确实是她。 杜月棠在恍神中,听到他们的歌声,唱的是诗中的《宛秋》—— “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无望兮。坎其击鼓,宛丘之下。” 千年前,巫女在宛秋祈福;千年后,傩舞盛行大地。 巫女向天祷告,将一生献给神明,换取神明对人间的怜惜。 杜月棠听着他们唱歌、跳舞,耳边嗡嗡,一时间,那些声音离他远去,让他只能听到悬铃的声音。 隔着面具,杜月棠忽然觉得李鱼桃看了自己一眼,脉脉含情。 一时间,世界宁静,众人离席,似乎茫茫天地间,只有他站在人中,仰望着台上的巫女。 他不懂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因他此时,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什么,全然失去了自己对五感的控制。 杜小郎君为此困惑且羞耻,看不下去了。 他默默躲出人群,往外挤的时候,杜月棠听到几个人小声讨论—— “这跳的是傩舞吗?怎么感觉这个巫女跳得不对啊?” “她是不是被裙子绊了一脚?我没看错吧?” “她是不是忘了接下来的动作?这是官府从哪里找来的人啊,怎么差成这样……” 几个人讨论中,听到一个少年冷冷的声音:“有本事你们上,没本事就闭嘴。” 几人回头,见识一个寒着脸的小郎君。 他们正要争执,旁边有他人嘘他们:“小声点儿!别影响旁人。” 几人只好按捺下,却朝这小少年做了好几个凶狠的表情。 杜月棠挑一下眉。 他原本打算走,现在还不走了,就这么重新站定,欣赏这出傩舞。 -- 傩舞在一刻后便结束了。 李鱼桃从众卖艺者那里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确定“雅州”这个方向没错后,她与众人友好分开,去寻杜月棠找自己的鞋袜。 李鱼桃很容易就找到了杜月棠—— 因为他正和两个成年郎君,大眼瞪小眼;对方两人看着很凶,看上去就要上前揍人一般。 李鱼桃连忙冲上去,挡在杜月棠面前,朝两个成年郎君扬下巴:“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我弟弟若是得罪了你们,找我说便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