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鱼桃捧着他的脸,很认真:“阿棠,你真好看。” 杜月棠怔住。 月色下,他眼睛微微下垂,颊侧贴发,也贴着她微热的手指。 她凑近来看他,眼中盛着星子,目光又像鲜嫩的春枝般噙着水波,潋滟至极。 这一处巷子离杜府很近了,却因靠近后门,而人迹稀少,没有灯火。 分明没有灯笼,但杜月棠觉得有光落在李鱼桃身上。 他大约也喝醉了,或者被李鱼桃弄得有些傻。 他伸出手贴着她脸颊,轻轻去摸那道落下来的月光……然后发现那只是她的脸颊。 李鱼桃眨着眼,笑着看他。 杜月棠的脸刷然红透,心中又慌又乱,仓促收回手。 他掩耳盗铃般地咳嗽一声:“我以为……有萤火虫。” 李鱼桃:“成都这个时节就有萤火虫了吗?” 她很兴奋:“我还没见过,阿棠,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杜月棠含糊应了。 但他再一看,少女没了声音。他肩膀一重,她贴着他的肩,闭上了眼。 明明闭上了眼,却还搂着他。 杜月棠闻着空气中浓郁的酒香,更贪婪的是,被酒香盖住的女儿香。 他回头看她。 杜月棠:“……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儿郎?怎么能如此放心我?” 又将鞋袜给他,又在他面前吃醉…… 他对她来说,这么没有威胁吗? 杜月棠有些挫败。 他低声:“又要送我棠花,又要说看萤火虫……都已经二月了,成都的棠花已经开了……你什么时候送我花? “还是说,你只是说说而已。你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的抱怨也是徒劳。 醉鬼压根没听到。 尚不到十四岁的小少年在幽巷中叹口气,重新将人背起来,回府。 -- 杜月棠通过后院偏院中的一个狗洞,回到自家府邸。 已过子夜,他不敢将李鱼桃送回下人房舍,怕引人注意;他对府上巡逻卫士们的行迹路线分外熟悉,一路躲着他们,大汗淋漓地将李鱼桃带回自己的寝舍。 只要明日早些叫她起床,让她回去,就没人知道了。 杜月棠想好后续后,便放下心,回头看那倒在自己榻上的少女。 他已然好累,几乎要闷头倒下便睡。 却是俯眼看她时,杜月棠渐渐有些看痴,俯下身趴在她脸颊侧。 少女的呼吸格外软,闻着也好香。 杜月棠的脸也许红了,但他今夜出差错太多,他已然不在乎了。 他轻轻伸指,戳一下她的脸颊。 真的很软。 若是、若是……可以吃…… 少年的目光,落到少女的唇上。 杜月棠忽然道:“你夫君怎么还不死啊?” 李鱼桃昏昏沉沉。 杜月棠心狠地推了推她肩膀。 她不醒,他再推。 如是三番,李鱼桃迷糊睁开眼。杜月棠的铁石心肠,在看到她眼睛的一瞬,忘了自己的问题。 他恍了一会儿,在她又要闭眼前,凑近:“鱼娘,和离好不好。” 少年的发丝落在二人之间,眼中盛着月光。 他声音更小:“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李鱼桃即使在醉酒中,也有一腔禁忌,懵懵摇头:“不、不行,我要回去。阿棠哥哥……” 杜月棠幽幽看着她。 他微烦:“除了你夫君,你还要什么?” 她笑着:“我要……要你……” 杜月棠好是茫然,茫然却抵不过心间带着卑鄙的窃喜情绪。 他诱哄:“你要什么,我给了你,你就不回去了好不好?宁国公主能许你什么,你夫君能给你什么,杜家也可以,我也可以。“ 李鱼桃轻声:“我的玉佩……” 杜月棠一怔,了然,拉着她的手,在她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候,强迫与她做了约定: “不管你是天上仙女,还是别的谁,我帮你找到玉佩,你就留下来陪我。” 鱼儿游向第三场梦11 小游江过后,杜月棠又被关禁闭了。 因他言而无信,违背了杜家家训。 李鱼桃茫然,稍稍打听一下,发现杜月棠的“言而无信”,指的是他没有带杜月染一同出门,杜月染去自己爹那里告了杜月棠一状。 李鱼桃登时心疼。 她不觉得不带阿染出门便如何罪大恶极,兴许阿棠哥哥只是忘了。 何况杜云疏平日经常带阿染出门,怎么就不记得杜月棠呢? “没有爹娘的孩子没人疼。”李鱼桃对杜云疏大为不满,更觉得自己又多理解了几分晏棠。 他真可怜。 他这么可怜,当然需要她。 李鱼桃一边在杜府打听关于“宁国公主”“雅州”的情报,一边如往日那样,悄悄往书房送关爱。 某一日,杜月棠隔着书房门,让她帮他完成一个地舆图—— 他要做一张关于蜀中地形的地舆图,却与寻常的纸面文字不同。 他要做的地舆图,非平面,要布置起伏的山、凹陷的水、断裂的谷。他摆出房屋布局,还要给青山绿水涂上彩绘。 李鱼桃想象了一下,这有点模仿战场上的沙盘,却比沙盘更精细。 倘若他要的“地舆图”做出来,和一座小假山也差不多大了。 李鱼桃心中一动:此时空,中枢对蜀中把控过弱。若有这样的地舆图,献给中枢…… 不,以杜家和李家的关系,杜月棠应该不想献给中枢。 而且她才觉得自己对蜀中的地形陌生,跟人打听“雅州”在哪里,杜月棠就说他要搞这么一个东西…… 李鱼桃隔门,给他递纸条:“你不是被关禁闭吗?我怎么帮你做你这个图?” 杜月棠:“我不能出门,但我书房中的东西可以出门啊。你和大家一起在院中,按照我的吩咐,帮我往里面填东西就好了。” 他特意指李鱼桃:“这里的仆役只有你识字,所以你得标好文字。唔,你会作画吗?不会也没关系,拿着颜料往上面涂抹。” 李鱼桃不服气:“你少小瞧人。我即使作画不如你,但我也是会的。我学过的东西,比你以为的多。” 二人说话时,正是无人巡查的三更天。 隔着窗纸,她显然又忘了传纸条,主动与屋中被关的人说话。 杜月棠瞥一眼窗纸,看到上面映照的少女身形——叉着腰,她像个细颈双耳花瓶。 屋中的少年嘴角弯了一下。 他一边忙碌自己手边的事,一边继续:“为了区别你与其他奴仆,好让帮我干活的人,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你,明日开始,你就不要穿侍女服,不要梳双环髻。” 李鱼桃微怔。 她问:“那我穿什么?” 屋中的小郎君喝口茶:“女子服饰还不容易?我吩咐嬷嬷给你找几身,你凑合一下。” 李鱼桃无可无不可,答应下来。 她想去的雅州,正要通过他的图来知道,如何去往。 李鱼桃暗自提醒自己:阿棠哥哥是很聪明的,难保他不是在试探自己。要谨慎,警惕,不要给他抓住马脚。 然而李鱼桃毕竟是一个对万事万物充满好奇的小娘子,哪怕如今经历颇多,本性难改。 当她与一个侍女一道抬着彩墨,调颜料,往“假山”上浇时,她禁不住笑出了声。 李鱼桃与旁边的侍女感慨:“阿棠……小郎君真是聪慧,讨人喜欢。” 一旁侍女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不语。 书房中的小郎君听着院中动静,秀眉下,一双眼眸敛着日光,暗藏得色。 杜月棠院中的这番大动静,在过了小半个月,终于被杜云疏知晓。 因杜云疏这一次,病终于养好了。 大家终于敢把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向郎主汇报——“大郎又不知道在折腾什么,每日院中欢声笑语,好不安分。” 杜云疏闻言,嘱咐好仆从不要声张,自己亲自往杜月棠院中走一遭。 二月望日,天光清朗。 一路行去,各园大半花枝已开,花叶簌簌,芳菲冶艳。 杜云疏养病大半月,如今见春光明媚,先前的重重心事,似乎也散了很多。 他立在杜月棠院落的半月门前,看到一个少女一手持笔、一手端着颜料盘,在一初具“蜀中地舆”形状的假山前,往其上挥洒彩墨。 海棠花树葱郁,春风洌冽生香。 与寻常侍女装扮不同,她更像一个贵族小淑女:柳黄葡萄藤的春衫,银织荔枝花色的披帛,系一条素白长裙。 她身形纤纤,侧脸鲜妍,正如三月时分,枝头新生的桃花瓣。 春风吹动她的发带,发带蒙了她眼睛,遮挡她的视野。她微蹙眉,挥手拂开遮眼的发带。 月洞门前的杜云疏,得以窥见她的灵动眉眼,皎洁面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