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千切说,“我知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谁都没再说话。 夏海其实想问他,那要怎么办。 但心里很清楚,千切不知道要怎么办。 于是就无话可说了。 夏海低下头,闭上眼睛,好像这段时间的压力和痛苦在沉默中满溢了出来。 她没注意电话对面的情况。 直到挂电话说再见时,才听出来千切有点鼻音。 挂了电话。 房间里盈满了夕阳和影子。 夏海背靠床坐在地上,眼睛发热,视野里都是模糊的光影。 那个时候她意识到,这是她的人生,不可能向别人寻求解法。 可以感同身受的人自己也未必走了出来,而无法感同身受的人不懂她想要什么。 在夕阳消失,房间里彻底陷入夜晚的黑暗后,夏海打开房门,跟忧心忡忡等在门口的姐姐对上目光。 旁边的佣人立刻就去准备水和毛巾,通知厨房上菜,说小小姐出来了。 夏海跟姐姐说,她想去别的地方念高中。 …… 七月的东京,盛夏。 打完球,大家都是汗涔涔的,在体育馆后面水龙头冲了下手臂,一起往电车站走。 木兔走在最前面,背包的方式非常奇怪,包的肩带被他背在额头上,包挂到身后。 一路吸引了不少目光,但他本人并不在意,并且乐在其中。 他本来在跟夜久聊天,不知道思维跳到了哪里,忽然回头找夏海。 “那个啊,合宿有时间的话,高峰一起来自主练习吗?我也想跟你同队打球——!” 夏海走在最后面,跟他中间隔了好几个人,不探头都看不见对方。 海帮忙回答:“夏海这次不去合宿。” “诶?!为什么!” “哈。”黑尾幸灾乐祸,“她期末考试没过,要留下来补课。” 夏海就在他后面,用手机怼了一下他的腰,轻啧:“知道你考很好了,闭嘴吧。” “期末考没过?”小见意外地回头,“高峰同学成绩不好吗?” 黑尾摇头叹气:“惨绝人寰。” 木叶小声道:“真的假的,我还以为只有木兔这种人才会过不了期末考。” “。” 夏海沉默地盯着木叶。 感受到后背发毛的木叶回头,正对上她凉凉的目光,被吓得立马道歉。 “对、对不起……!” 夜久忍不住笑,拍了拍他。 “不要当着她的面说坏话啊,听力很好的。” 海很贴心地给自己人留面子:“夏海太偏科了,这也没办法。” “这样啊,那太遗憾了。” 木兔倒退着走了几步,从最前面到了夏海面前,非常真诚且用力地鼓舞她。 “但是不要灰心啊高峰,下次一定会及格的!” 夏海:“……谢谢你啊。” 黑尾笑得不行,弯下腰快笑出眼泪了,还没忘记调侃她。 “加油啊夏海同学,等下次及格了再约出来打排球。” 夏海反手怼了他一下,没有理他大呼小叫。 她发现黑尾很高兴。 从刚才在体育馆聊过天后,他就一直很高兴。 为什么呢。 夏海一直在想。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为了别人的事这么高兴,就像不知道他为什么真的想教会她学物理。 庄司希望她进排球部,是因为她想要个能配合她的二传。 桐岛愿意费力不讨好地帮她补习,是因为彼此感情比得失重要。 但黑尾既不算利益相关,也没有跟她认识十多年的交情。 他好像……就是单纯想帮别人。 可能是因为他之前说过的,想成为音驹老教练那样的人。 但是,这样改变别人人生选择的行为其实很危险。 背负了别人的命运,得到的如果不是感谢就会是怨恨吧。 想到之前去明治神宫求的签文,夏海忽然产生了一些切实的担忧。 “黑尾。”夏海忽然叫他。 “嗯?”黑尾回头,还笑着,“怎么了?” 夏海无厘头地道:“你以后千万不要走歪路,尤其是不要去做传销……卖保险或者卖课也不行。” 她一瞬间冒出很多想法。 要是他去当教练或者老师,可能比传销更糟糕。当排球选手也不行,绝对会跟木兔一起成为特别有煽动力的显眼包,要是哪天爆出骗粉丝钱这种事那就完蛋了。 “算了,好像不管怎样都很危险。”她皱眉,“随便吧,以后真的出事了再捞你。” 忽然被定性成迟早要进局子的黑尾:……?? “诶?诶诶?为什么?” 旁边不明所以的木兔只抓住了关键词,惊恐地摇晃黑尾。 “你终于要被警察抓走了吗?怎么办!以后还能一起打排球吗!要去哪里找你啊!” 被疯狂摇晃的黑尾:??? 不是。 他就一定要进去不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暑假合宿训练的场地在森然。 放假那天,排球部的人在校门口集合出发。 来学校补课的夏海正好在校门口遇到大家。 这个场景非常新奇,令众人很兴奋,纷纷趴在车窗口喊她,声音此起彼伏。 “别担心我们会好好训练的!高峰同学学习也要加油!” “要认真学习哦!” “上课不准睡觉了,你知道补考不能再挂了吧?好好听课啊!” 夏海人生中难得有这样难以言喻的时刻。 ……能不能当做不认识啊。 周围有别的同学拼命忍着笑,不敢当着她的面笑出来。 其实也不怪夏海没及格,这次物理考试比往年难,留下来补习的人不少。 大家驻足在校门口,频频回头看热闹。 夏海无语,给了一个眼神。 大巴上的人被直井教练和新晋队长教训收回脑袋,司机启动车子准备走。 车上队员终于消停,关上窗,在驶出学校时招手跟她告别。 夏海也挥了下手。 今天很热,就连清早阳光都刺眼,等到中午,太阳变得毒辣起来。 东京迎来了半年内最高温。 下午两点多放学,夏海没有继续留在学校,去车站接今天到东京的千切豹马和虎雪姐。 “好久不见!” 出站的千切虎雪一眼看见了夏海,快步过来,笑着感叹。 “夏海又长高了呀!” 夏海笑笑,从她手里接过行李:“好久不见。” 后面的千切豹马拖着行李箱慢一步过来,他头发长了,气质比原来安静许多,带着几分懒怠。 他不满地笑道:“真的是,长得真快啊。” 夏海就当没听出他的不服气,挑眉:“多谢夸奖。” 上次见面的时候千切还比夏海高,现在如果背对背比一下,肯定是夏海更高了。 她是国三开始长个子的,以前身高没有这么突出,在队里只能算平均水平。 这学期突然窜得比原来快了很多,已经往一米八去了。她自己也没想到,但身高这种东西不嫌多,最好能再高点。 从车站出来,夏海先陪着千切姐弟二人到酒店放好行李,然后一起去商场买日常用品。 最后演变成逛街。 购物商场里不要钱地开着冷气。 夏海和千切各自捧着杯奶茶站在二楼护栏边,等虎雪姐从店里出来。 千切晃了晃奶茶杯,冰块在里面滚了几圈。 他问:“说起来,昨天你说有个人想介绍给我认识,是谁?” “啊。”夏海道,“是宽正大学田径队的前辈,我应该跟你提起过。见不见都看你。” 她顿了顿。 “不过要等我补考结束。期末考挂科了,最近被学校抓着补习。” 千切笑出声:“真的假的。不是说有社团同学在帮你补课吗,结果还是挂了?” “考试很难啊。”夏海忍不住辩解,“不过那家伙自己倒是考得比之前都好,本来还担心浪费他时间。” “那你补课到什么时候?” “这周六。” “可以啊,反正我们周日才走。”千切垂眸,声音轻下来,“刚好我也有问题想问问。” 夏海没说话。 迷茫的人都是这样的。 就算以前再怎么独立高傲,到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想寻求帮助,下意识想找个路标。 千切问:“你呢,之后有什么安排?” “回家一趟。”夏海沉默了一会,咬着吸管,“想找我教练聊聊。” “那个据说把你骂哭了的教练吗?” “没有这回事。而且准确来说,我跟教练是吵架了。” 说起来还是挺抱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