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 “为什么?你这么厉害。” 被小孩这么真诚地夸,夏海也忍不住轻笑:“可能明年会参加吧。” 小葵恍然:“你是一年级的吗?” 好像被误会成年纪不够才没法上场了。 “嘛……确实是一年级。” 夏海回头,想让黑尾接一下话,跟小孩聊点别的。 她对上了一双很安静的眼睛。 黑尾坐在草坪上,不像刚才那样笑嘻嘻,平静的目光有几分浅笑,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四目相对,他明显愣了下。 黑尾忽然移开视线,起身去捡那颗没人管的排球:“小葵,你接球怎么样?” 还在喝水的小葵:“啊?” 黑尾:“只会发球不会接球可不行,接球是排球运动里最重要的技能,只要球没落地比赛就还在继续。” 他语调上扬,不停顿地一通乱说,耳根却是红的。 阳光透过树叶影影绰绰地落下来,在草坪上映出光斑,摇曳着晃眼。 夏海疑心自己看错了,于是盯着他的耳朵不放,眼见着越来越红。 好像不是她的错觉。 应该不是错觉,也不是她自恋。 …… 小葵走了,说要赶在妈妈下班之前回家,不然要被骂。 走之前特别认真地向夏海和黑尾鞠躬道谢,然后风风火火地抱着排球跑了。 少了小孩的环境变得安静。 旁边的黑尾打了个哈欠,似乎刚要说什么——夏海抢在他说话之前开口了。 夏海道:“可以聊聊吗?” 黑尾哽住。 “……” “什么?” 他动作僵硬地站好,语气还算正常,但嘴角的弧度已经不太自然了。 夏海想了想,要说的有点多,先跟他聊排球的事比较好。 “下午忘记跟你们说。”她道,“我准备提交退部申请了。” 黑尾反应了一会,肩膀松下来,终于笑了:“好啊。想好了?” “嗯。” 夏海看向远处海面,在阳光底下泛着粼粼波光,碎成一片片的银色。 “我好像真的超级不甘心在场外。”她笑叹,“比起这个,别的都可以解决。” “转部的事我会去问问,大概要等老师们都上班,虽然那个时候三年级可能都交接了……” 话没说完,肩膀忽然被黑尾按住。 夏海回头撞上他的眼睛。或许是光线原因,暗金色眼瞳亮得像破云而出的光,有什么要从他的眼里满溢出来。 夏海:“?” 黑尾压着兴奋:“你等等。” 他松开一只手去拿手机,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 “老师,之前说的事,方便今天开始吗?”黑尾看了她一眼,带着明显的笑意,“我们大概两个小时之内能到。” 夏海:“??” 在夏海接近于质问的眼神里,黑尾的笑意却从眼底漫到了嘴角,藏不住地往外涌。 他挂了电话,点开列车买票的时刻表一看,立刻拽住她的手腕,开始往车站的方向跑。 “走。” 夏海被拉得往前冲了两步,风迎面吹过来。 她感到莫名其妙。 “?去哪啊?我还有话要说!” “下次再说!” 迫不及待的猫眼睛发亮,用爪子勾住了她,在海边一路狂奔。 即使很久之后,夏海依然对这天的黑尾感到心情复杂。 一方面,她当然很感谢他。 另一方面,她对“被安排”这件事本能反感。 而且,打了半小时腹稿的告白就这么被按回去,她还挺生气的。尤其是在她觉得八成不会被拒绝的情况下。 但很快,她就被跑起来的风吹得凌乱,觉得此刻实在荒唐好笑。 那天是个大晴天。 即使六点多钟,太阳不下山,还是热得人发烫。 夏海被他拽着跑,好不容易上了车,以最快速度回到东京。 回到学校, 夏海被经理同学套上了号码背心。 好的,她现在知道她是被拉来打练习赛了。 甚至是专门为她开的一场练习赛。 包括庄司星川在内的所有正选成员都在场,加上几个替补,早就分成了两队,只等夏海来了。 然而夏海本人直到此刻才知情。 本来因为告白没成的一点脾气瞬间腾地就起来了。 始作俑者还笑嘻嘻地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夏海瞪了他一眼。 黑尾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 好吧。 比想象得还生气。 他靠在墙边,看女排众人陆续跟夏海打过招呼,在球网两边站好,准备开始。 正选和替补打散分在两队,免得实力差距太大。 夏海进入庄司那队。 不如说今天所有这些就为了让她跟庄司同队打一场比赛。 之前夏海在男排就算打对抗也只是娱乐性质,像大家小时候跟朋友打着玩,没有战术,中途退出也可以,犯规也可以。 真正打比赛是不一样的。 从站上场开始就不一样了—— 夏海身上那种淡漠懒散的气质收敛起来,无形中变得敏锐且利落。 经理作为裁判吹哨,庄司发球开始。 黑尾换了个位置,到角度更好的地方站着看。 随后今野教练也过来了。 “老师。”黑尾主动打招呼,“抱歉,提出了任性的要求,给你们添麻烦了。” 今野抱起双臂,目光落在场内。 “不,倒是要谢谢你,让这个小鬼松口可不容易。” “啊……这个不是我的功劳,她自己决定要来女排的。” 黑尾摸了下后颈,笑道。 “我只是自作主张联系了您而已。” 安排练习赛的事是几天前黑尾找今野教练商量的。 女排面临换届,今野教练想要夏海这个一年级加入,也想看看她现在水平如何、跟女排队伍有没有配合度,所以爽快答应了这个请求。 而黑尾,只是因为多管闲事,想插手一下。 他知道夏海多半要恼,但再不抓紧时间就来不及了。 ih之后三年级马上就会退部,庄司星川更是要直接去准备u18世锦赛,之后会不会再回音驹都是两说,恐怕下次再见就是毕业典礼了。 虽然夏海没有直说过,但她会因为庄司来音驹,十有八九是想跟她打比赛。 至少,在她曾经规划的「放弃成为职业选手」这条路上,她应该是这么打算的——跟庄司打场比赛,然后就再也不去想职业选手的事。 黑尾经常觉得,对自己坦诚是夏海特别了不起的优点。 比如今天看比赛时,她就算皱着眉,也还是承认确实想跟庄司打比赛。 既然她这么说了,黑尾就没什么顾忌了。 虽然她的生气程度有点出乎意料…… 但无所谓了,反正把人拐过来了,打完比赛再跟她道歉好了。 黑尾收回思绪,靠着墙,问道:“老师,你知道她的情况吗?” 今野不满哼笑。 “小子你跟谁说话呢。我从这家伙国中时就在关注了。” 她轻啧一声,语气正经不少。 “这种水平的小孩,大部分教练都认识。受伤确实很可惜,但是哪个运动员没有伤?心理障碍只能自己克服,过不去就说明只能这样而已。” 黑尾望着场上的比赛,不知道这个距离夏海还能不能听见,但应该没关系,她的注意力都在排球上。 发绳上的排球坠在反光,她发尾有点乱,几缕不够长的头发从脸侧落下来。 在对面发球前,她背手打了个手势。不知道她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就跟队友确定好手势的,还打出了战术。 “她可以的。”黑尾说。 今野忽然笑出声,笑得弯下腰:“哈哈哈哈你们两个小鬼真是绝配。” 黑尾尴尬:“老师……!” 场上,夏海隐约听见了她们的声音,只是没有进脑子,自动过滤了。 她的注意力有限,已经全部放在这个9x18米的场地里。 这是场很认真的练习赛。 刚输了ih的正选前辈们满是不甘,一年级同期们带着对夏海的不服和试探,大家都在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