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老妈,我这就去拿。” 我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飘,但努力维持着正常。可我还没来得及从沙发里挣扎起身,陈舵已经先一步动了。 他身形极快,几乎是无声地,弯腰抄起了桌上那串钥匙。 他没有立刻递出去,而是借着玄关柜的遮挡,转过身,将钥匙捏在手里,隔着空气,朝我飞快地比了个眼神。 那眼神很深,带着询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看懂了。他在问:是这个吗? 我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陈舵得到了确认,立刻转身向玄关处走去。 我缩在沙发的阴影里,大气不敢出,完全不知道是怎样的情景。 我妈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她听到客厅里异常的安静了吗? 我妈没出声。 陈舵也没出声。 我妈应该是离开了。 陈舵转过身,脸上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回沙发区,在我面前站定。 “咋了?”我试探性地问道,声音干得像砂纸。 陈舵看着我,嘴角极其细微地撇了一下,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你要我说真话还是假话?”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假话吧。”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忠言逆耳,假话听着舒服些。在这种高压环境下,我急需一点心理安慰。 “假话就是,”陈舵清了清嗓子,表情管理做得极好,甚至带上了一点无奈的笑意,“阿姨什么都没说。看到我拿了钥匙过去,接过就转身走了。就像……就像真的只是忘了带钥匙而已。” 这听起来合情合理。我妈一向大大咧咧,可能真的没多想。 等等。 补怼! 这可是陈舵说的假话。 那……真话是什么?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那……真话呢?” 陈舵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同情。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长得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 “真话就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桌上放着的,其实只是个红色的中国结挂饰,根本不是钥匙串。” “……”我脑子嗡了一下。 “钥匙,”陈舵摊了摊手,“其实一直都在阿姨自己手里。她根本就没忘带。” 我彻底懵了。“那、那我妈怎么说的?” 没招了。 这是要干什么? 火急火燎地开车过来,就是为了把我妈也卷进这场捉奸的游戏里吗? 陈舵看着我震惊的表情,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狡黠、甚至可以说是“阴险”的笑容。 那笑容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沉重,反而充满了某种得逞的快感。 “阿姨觉得,”他模仿着我妈的语气,惟妙惟肖,“这号练废了,准备开小号了。” “什么?!”我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嘴。 陈舵继续说道,眼神亮晶晶的:“她其实只是觉得我在欺负你。她说你平时不怎么喜欢和别人打交道,性格闷,怎么突然会有男生开车大老远过来找你玩?肯定是被欺负了。” “然后呢?”我声音都在抖。 “然后阿姨就留了一个心眼。”陈舵耸耸肩,表情无辜,“她决定回来看看。没想到……”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我凌乱的头发上扫了一圈。 “没想到我们感情还挺深厚。说没两句,就开始……打闹起来了。” 我试探性问着:“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知道啊,我又不是你妈,怎么能当你肚子里的蛔虫。”陈舵表现得很无奈。 但是很快他话音一转:“不过。”他把自己的脸贴到我的耳旁:“我可以让你别的地方有蛔虫。就是比蛔虫大点,额,大不少。” 我白眼一翻:“能不能正经点。” “真不喜欢?”陈舵试探性地问道。 “咱们只是兄弟好吧,哪有兄弟做这种事情的。”我一脸无奈。 “那我给你一点喜欢的。”陈舵笑了笑,说道。 我叹气:“荤段子别搞,我宋聿章是个正经人。” “不是荤段子,是真的你应该会喜欢的东西。”陈舵接着补了一句:“御兽文你是不是还挺喜欢看的,就像是什么召唤各自的神奇宝贝出战的那种。” “其实我有打算写过的,额,就是召唤一些花花草草战斗。”我一脸尴尬地说着。 因为那个御兽文,不是很纯。 陈舵笑了笑说道:“我搞了个洛克王国的测试账号,现在是二测,你要不要下载试试。” “真的假的,我听说这玩意挺稀有的,当时刷到一个帖子说一个异色能卖几百我还表示了一下我的震惊。”我叹道。 有钱人的世界我想象不到啊。 其实国内捉宠游戏我也玩过。 但是那个凉得很快。 可能我说名字还有人有点印象。 叫做一起来捉妖。 初二初三那段时间我还真用手机到处去抓小精灵抓。 然后还会去水域旁边抓水系的精灵。 如果我对某个游戏感兴趣,我还真会沉迷一段时间,但是可能新鲜感保持在一两个月就会被别的东西取代。 洛克王国。 e,听说过,但是我们这个没接触过什么4399这类小游戏聚集的网站,唯一玩过的还是造梦西游3 不过如果听过宝可梦,但是又没闲余的钱买swich还真会梦一下大世界加捉宠的小游戏。 “你不玩?测试资格很贵吧,不玩也可以出掉啊。”我抬头看了一眼陈舵。 陈舵笑着说:“我不是有你嘛,我看着你玩就好了啊。” 这就是我的小条件 “我说舵哥,”我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感,“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别老是想着给别人付出,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就我目前受到的教育和根深蒂固的观念,人应该努力进取,靠自己去争取和创造,而不是总惦记着从别人那里得到什么,或者让别人为自己付出。 虽然我嘴上总说别太有愧疚感,但现实里,我往往也会想方设法把一些东西尽量“还”给别人,以求心理平衡。 就像之前给老板代打游戏那会儿,我总不好意思报高价,打出的高分也常常以“赠送”的形式给客户,仿佛这样才算圆满。 陈舵这么大老远开几个小时车过来,就为了给我送个所谓的测试资格? 就为了惩罚我昨天没认真听他念小说?这代价和回报,怎么算都太不对等了。 我听得都觉得,自己究竟值不值得他这么折腾?我是不是太“贵重”了,贵重到让他不惜成本? “宋聿章同学,”陈舵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像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其实我觉得你每次都会想得太多。就像你往王者荣耀里充钱买皮肤,你会每时每刻都想着,这笔钱要给你带来什么具体的回报吗?” 他晃了晃头,似乎觉得我这种思维模式,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对世界的运行规则反应太过应激。 “我懂了!”我突然打断他,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逻辑。 陈舵一脸诧异,眉头微挑:“哦?你竟然懂这么快?” “我懂你的意思,”我语气里带着点自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你做这个比喻,就是说我就像一款游戏呗。上头的时候,就往死里氪金,觉得什么都值得。不爱了,或者腻了,右滑卸载,说到底就是玩玩呗,谁还当真?” 虽然我早就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他用这种方式比喻,心里还是泛起一阵酸涩的难过。 我觉得自己不是那种恋爱脑,也从来不会把“爱”和“喜欢”整天挂在嘴边,可我的行为却出卖了我。 我会每天不自觉地留心他穿什么衣服,午饭吃了什么,今天开不开心,又收获了什么。 我会留心他喜欢听的歌,玩的游戏,平时的体育项目。 甚至在他们球队训练的时候,我会偷偷坐在观众席上,看他和其他队员挥汗如雨,看他站在排头,因为他长得高、帅,又有精神,永远是队伍里最耀眼的那一个。 每当他训练中场休息,目光不经意地望向我这边时,我都会立刻装模作样地低头玩手机,生怕被他发现我在看他。 我多么希望他能对我说一句“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但心底又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太过荒谬。 我从来没有像“倒贴婆”一样,洋洋洒洒地给他送球鞋、送显卡,用物质去堆砌感情。 绝大多时候,在这段关系里,占据主动权的,一直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