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将云国的粮食珍宝暗度陈仓,你把云国的国土拱手相让,甚至为了夺位,还将无辜的女人送上倭人的床,荣成耀,你居然也是个人?” 话音未落,就听帐内传来瓷器摔落的声音,原来是荣成耀被气得吐了血,又抓倒了桌案,带来了巨大的响动。 而帐外的女人竟也紧张了起来。 她太明白荣成耀是什么样的人了,她也恨他恨到了极致,她甚至还在热切地期待着荣成耀的死亡,兴奋于能够亲眼见证。 但不得不承认,在听到荣庸提起她时,她是期待的,期待着荣成耀哪怕有丝毫或是片刻的悔意,哪怕一点点也好。 就一点点! 在剧烈的咳嗽声后,帐内终于传来了浑浊而又熟悉的怒骂声。 “逆子!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没有!没有!是那个女人自甘堕落,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无关?自甘堕落? 女人彻底笑出了声,原来这就是她要的答案吗? 这些年她一直自己骗自己,说杀死荣成耀太简单,她要他痛苦,这才是最极致的报复。 可是荣成耀真的痛苦了吗?痛苦的人,明明是她啊! 复仇的怒火彻底将女人席卷,她再也顾不得许多,握着早已被捏碎的药碗碎片就这样走了进来,一步步靠近榻上的男人。 真可笑,他居然是长这个样子的,丑陋得令人作呕,而她竟就为了这样的人搭上一生又一生。 再无犹豫,女人挥舞着手里的瓷片,狠狠扎向那坨衰老不堪的躯体,一片又一片,似乎怎么也用不尽。 鲜血四溅,这里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二人,原来,冲着始作俑者挥刀是这样痛快…… 只可惜片片碎瓷为血浸染,再也拼不成当初完整的模样了。 he走向之贞洁 这次是她抢了荣庸的先,所以死亡也很快来临,女人闭上了眼睛,头一次希望时空就在此停下。 可混沌的世界里,被仇恨抽空了的情绪仍旧荡漾着,连她也不知道里面剩的是什么。 直到一股熟悉的触觉涌了上来,伴随着熟悉到骨子里的倭语在耳边炸响,女人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睁开眼,果然是那死上数万次也不会忘记的恶心面容。 ‘不!不!不!难道我还要再次失去贞洁吗?我还要被困于这样的命运之中吗?’ 女人在内心深处不断嘶吼着,耳畔似乎又传来了当年的辱骂声。 “真脏啊!一国公主竟然!她怎么不去死啊!” “娘的,偏偏还是倭寇,丢死人了!” “早知道便宜了倭寇,还不如让我们尝尝滋味儿!哈哈哈哈!” “不不不!”,嘶吼间,她似乎听到了一句温柔的劝慰。 “女子的贞洁从不在罗裙之下。” 是吗?真的是这样的吗? 那她遭遇的这一切又算什么呢?世人并无这样想过,所以她的自渡根本一文不值。 可也是在这样无力的劝慰之下,她还感受到了奋力的挣扎与不屈的反抗。 很快,她身上的倭寇被人拉扯了下去,身子又重新轻盈了起来。 她艰难地想要睁开眸子,却始终无法做到,半开半合的视野只为她带来了微茫的光线。 似乎是一个双手双脚皆为铁链所缚的地坤,他有一双熟悉的瘦金眼,眉间一点红痣,正关切地望着自己,又用手中的白鱼骨刺扎向了另一个倭寇。 一时间,鲜血淋漓,他却在此刻凑近了自己耳边,温柔至极。 “放心,我会把他们都杀了!闭上眼,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是这世间不好,以后别来了。” 在眼眸被那双手彻底阖上之前,子归公主还听到了他沙哑的呢喃。 “世人无德,却叫弱者自渡?这有多可笑?虚无缥缈的慰藉根本就替代不了鲜血淋漓的仇恨,有仇报仇,有恶除恶,与贞洁何干?” 原来是这样的吗?子归公主好像又看到了故国的旌旗,它在风中摇曳,晃荡出熟悉的歌谣。 这回睁开眼,她变成了一个寻常村妇,系着粗布围腰,正躺在柴火上,再一细看,酒坊酒灶,更觉眼熟,这不就是崇州吗? 思索间周身处却传来阵痛,似乎才被人殴打过。 她刚想将袖子撸开,细细查看,就见地板处的稻草传来响动,一个毛茸茸的稻草尖儿冒了出来,又在看到她的瞬间没了影。 多年隐匿的本能让女人警醒了起来,立马抄了根儿臂粗细的柴火棒子置于手中,却见那堆稻草被瞬间顶飞,很快露出了一张苍白的小脸儿。 也是一张熟悉到了骨子里的小脸儿。 一时间,女人竟不知该如何面对。 这是被她掠夺了命理,吃尽苦头的“主角”,也是被她的复仇牵累的无辜受害者。 更是在难堪境地下为她带来唯一救赎和安慰的…… “婶子,你是太痛了吗?” 是小孩儿见她就不说话,自己凑了上来,将她手里的棍子夺了下来,又把小嘴撅起来往她脸上的淤青处吹了吹。 “其实我生病也很痛的。”,他忙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瘦弱的小肚子: “喏!就这里,像有针扎似的,觉都睡不着呢,可是吃了药就会好很多,我知道自己会有好的时候,所以不怕疼,熬过去就好了呀。” 被这样澄澈的眸子望着,女人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伸出了手轻柔地抚摸着那干瘪的肚皮。 小孩儿被摸得不好意思,笑了笑,又嗫嚅道: “婶子,二牛哥哥虽然不在了,但未来的日子还长呢!他酿得酒好喝,我酿得也不差呢,日后我也分给你喝,好不好?你不要难过了。” “你很喜欢酿酒吗?” 小孩儿点了点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阿嬷说我家是以酿酒为生的,我虽没有见过爹娘,但也不想让他们失望,等日后他们接我回家了,我就可以给他们带我酿的美酒了。” 女人有些不忍,“那如果他们一直不来接你……又或者不喜欢你呢?” 小孩儿的眼眸涌起了水雾,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会的,我娘亲生我时吃了好大好大的苦,要好好养身子,所以才没空照管我,是我不乖,等我乖了,他们就来了……” 似乎没什么底气,小孩儿的声音也是越来越低,他又想了想,低下头道:“没关系的,反正我会一直等着他们的。” 女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也红了一大片,带着浓重的鼻音道: “如果等不到他们来爱你,你会恨他们,再也不想原谅他们吗?” “又或者她们只是为了利用你,所以才生下了你,其实从来都没有爱过你,最后还逼得你……你、你会不会怪她?再也……再也不想原谅她了……” 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女人说得很快,小孩儿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这不妨碍他感知到女人话语里的悲伤。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一个伤心的大人,毕竟从小到大也没有人哄过他。 于是只能笨拙地凑到女人面前,给了她一个小小的拥抱,又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 “我爱我的娘亲、爹爹还有哥哥,二牛哥哥也会的,婶子不要伤心了,好吗?” 女人终于没有忍住,她紧紧回抱住小孩儿,好像抱住了那个彻底消失的孩子,痛哭流涕道: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的孩子,如果有来世,别做我的孩子了。” 她又想起了他在自刎前的唯一遗愿,只可惜远处朝霞将近,那个属于他的名字,他再也听不到了。 两人正在伤心时,从地道里又钻出了另一个人,那细长的眉眼看得女人立马愣住了神。 她知道如今是什么时候了,是楚清怆与荣庸二人联手火烧倭寇之时。 当年荣成耀联合倭寇围剿荣庸,此事其实也有她的手笔,是她借着复仇之名,以杜鹃夫人身份与荣成耀暗通款曲,生下楚云璋谋夺天下。 她如一只暗中窥伺的毒蛇,算计了这个算计那个,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没有放过,只说是杀死荣成耀太简单,让他痛苦才是真正的复仇。 可到最后,荣成耀真的痛苦了吗?他妻儿双全,左拥右抱,除了被亲子所杀,什么代价也没有付,什么苦也没有吃。 反倒是这些无辜之人因她受过…… 说到底,是她骨子里懦弱,不敢找罪魁祸首寻仇,也是她心里还记挂着那个可耻的男人,静候多年,无非想看他是否后悔过片刻。 可是没有……至死也没有,甚至连荣庸都记得她,提起她,那个可耻的男人没有…… 她的这些年究竟是在做什么呢? he走向之最好的结局(下) 就在女人思索间,小孩儿已经拉着荣庸准备出去了,二人都明白此行的危难,但都无退缩之意。 临出门之际,不到半人高的小孩儿还是没忍住,转过头来对着女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