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份欣然窃喜却未持续多久。 作者有话说: 我的妈妈咪呀感谢感谢感谢父老乡亲的扶持我终于苟到榜单了我好想哭…………存稿多多,大家放心食用!! 金陵来信,欲斩其缘 归家已是戌时。 门外灯笼散发着模糊昏黄的光亮,镌刻归府人的笑容。 “今日该有阿爹阿娘的信了吧?”崔迟幸小跑着入府门,一面转头问采薇,“摆在桌上了?” 采薇嘿嘿一笑:“在这儿呢!”她双手递上,也迫不及待地等着主子拆信。 崔迟幸轻轻一弹她的脑袋,等不及坐下,便站在院里,将信封小心翼翼地撕开一阅: “吾家小女迟幸亲启:金陵城的暑气太重,近日来更是没胃口用膳。不知盛京的夏日如何,不要把我儿饿瘦咯,俸禄若不够,就同家里说,总之好好在京城过下去,母亲相信你。” 开头的嘘寒问暖总是由母亲李云歌写下,她看着熟悉的字迹与话语笑出声来,眼眶一阵酸涩,用手拂了拂眼角,接着往下看: “朝堂风波是非多,你阿爹已知你信里说在京城孤单,惶惶不安,故将你托于齐叔父,他清正不阿,说的话也尽为金玉良言,吾儿可用心倾听叔父的教诲。至于你章伯父……虽同你父亲有些嫌隙,但他是个高风亮节的好人,你若有难处也可尽相告与于他……” 信纸边被攥得发皱,崔迟幸又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忍住喉间发紧的不适,将信翻了个面。 信的背面往往皆由父亲所书,满满一片看起来要比往日长上许多。崔迟幸有些意外,继而专注地向下读: “近日,为父在金陵听见了一些风言风语,闻说你与赵家那位独子走得有些近……不知真伪,但我希望皆为无稽之谈。吾儿谨记,莫要沾染妖道,当上谏君主,下顾百姓,方为清流之才……” “崔赵二氏之间的仇恨是无法抹去的,崔家永不会同这般狼子野心的世家为伍。” “他赵弥客狡猾多端,目无尊长,不敬君主,你自己身处朝堂,也自然知晓他如何在官场上搅乱风云,扶植赵党,全力打压清流一脉,只为敛财害命……罔顾天下百姓所托。”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为父望你多加留意,珍重。” 视线一寸寸下移,先前满面喜气的人一寸寸换了神情。 如一潭死水,手又在不自主地颤抖,将信几乎捏作一团,她摊开再读,恨不得将每个字眼都刻入脑海。 站在院内良久,读信人已是一扫嬉笑欢颜。 难怪这封信比往日长上许多。 像极了谨告,又像极了警告,一字之差,意味却不甚相近。 父亲一定是知晓他们二人之间的事了。 那个在他面前乖巧听话的女儿,竟与世仇之子扯上了关联。 他一定很失望吧? 胸腔间一阵窒息令人头晕目眩,崔迟幸忍不住弯了腰,扶着膝头,想去舒缓几欲作呕的喉嗓,却觉全身血液涌进头脑,针扎般的疼痛滚滚袭来。 少年时,她常看见的,那双饱含愀然落寞的目光,再度浮现在眼前: “迟幸,你要记住了,你既然是崔家的女儿,就必须为崔家的祖业而存活。” “迟幸,你若是男儿就好了……” “迟幸……” …… “姑娘?姑娘!”采薇见她额上豆大的汗珠重重砸在地上,忙去搀扶。 一阵头晕目眩令人神志不清,崔迟幸强撑着身子,刹那间小脸煞白,让采薇骇了一跳:“姑娘,要不要我去请大夫?” 崔迟幸用力挤出一个不让她担心的浅笑,摇了摇头,而后跌跌撞撞朝书房走去。 “先留我一人冷静吧。”语气平淡,可一张白纸似的面色不会撒谎。 “姑娘……不若先用了晚膳吧,待会儿我去给您请个大夫瞧瞧。” “不必了,我自己待会儿。你多吃点,看你瘦的,跟着我辛苦了。” 她无力捏了捏侍女的手,捂住胸口,强迈着发软的腿脚走进那间小室。 不似赵府书房那般宽敞,烛火通盈,此处幽室显得有些狭小,也仅有一盏明烛絮絮燃烧。 她向来是节约蜡烛的,也觉得一盏足矣,可每每从那人灯火灿亮的温暖地回来后,总嫌这细微单只的灯花不够明朗。 “世仇……” 崔迟幸脱力趴在案上,只觉天地都在旋转,苦笑着反复嚅哏这两个字眼。 世仇。 从一开始,她又何尝不知他们两个生为世仇子。 但那时的她,太想出头,满心都是对权力的渴望,怎会甘愿错过攀上这根主动伸过来的高枝。 纵然这高枝并不好攀,堆积如山的公务,宫宴遇险,审问南羌皇子,冒险探查松月轩,再到如今布下棋局…… 一桩桩接踵而来的险事,是她主动揽下的,她从未觉得自己是一味攀权谋利的小人。 是她自己有能力去攀上,也有能力继续攀附,她想等下去,等一个时机——日后她要自己去做那根高枝。 这一年多来,她没对不起过谁。 可父亲在信上说——她枉为崔家女。 她是崔氏的女儿,就应遵守祖训,为家族存活。 她扪心自问对得起那根伸过来的高枝,也没有做过有辱崔户门面的丑事。 可如今盯着信上刺眼的字句,一阵失笑,捏紧了信纸,又慢慢松开了手。 她唯独对不起崔家。 那根高枝呢? 是否也觉得她对不起他? 后背渐渐浮起刺骨冷汗,身子似是要在这温暖烛火下冻成毫无生气的一副躯壳。 透过溅落的点点灯花,眼前那些记忆烧得如此浓烈。 “你尊我位重,我敬你无畏,何必言谢。” 他似乎从未把她放在下位,也不曾藐视过她位卑如此。 灯烛摇曳,将往昔又一遍遍映亮在眼前: “这个地方是不是不太对?”灯下女娘持笔,用朱墨圈出异样。 那人放下手中诗书,看着她画圈的地方,耐心道句:“再看看。” 他不会事事替她作决断,反而做着一位旁观看客,好整以暇地看她如何闯破僵局。 而后待修改完毕,总会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默默颔首。 他总是这样的,不吝夸赞的,不恼她笨拙摸索新的公务,纵然伊始他是要讽上两句蠢笨,但难以辨出真心厌恼的情绪。 “此处不对。” “可以再想深一些。” 他所做的只是一步步引导着她,如他手中那把金剪一般,总在恰到好处之时剪去她不安分的思绪。 “‘唯有人心相对时,咫尺之间不能料。’崔员外可要记住了。” “想做就去做吧,且放宽心。” 他知道她不愿被束缚,又刚好是那个尊重她一切想法的人。 …… 明明在脑海已是模糊不清的场景,在此刻,倏上心头,显得那般清晰又飘摇。 她记得,她什么都记得。 她唯独差点忘却的是——他们是世仇,一人为崔氏女,一人为赵家郎,是早在宣和年间结下的仇怨。 向时荧烛将这鸿沟照得昏茫,让她不自觉沉迷。 又是此封金陵来的信,将她拉回现实,如梦初醒。 她还险些忘记,那个持着金剪的人,在朝堂上不算个好人。 抄家,敛财,擅权……他做得不少。 他到底是踏着血骨玩弄权术的人,让朝堂众人苦不堪言。 正阳殿上对他的攻讦弹劾源源不断,他拉下马的官员可白骨成堆: “赵弥客,你不得好死!” “大宁有赵氏豺狼,大宁完了!哈哈哈哈哈哈!” …… 这样的咒骂与侮辱源源不断,而那位主角,永远矜贵高傲地站在玉墀台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那和书房里眉眼缱绻的他,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这一切都要怪自己,是自己入局太久,险乎忘了身份。 “赵相公是个好人。” 她的同伴严渺总这样说。 “为什么?” “他待我好,那便是个好人。” 多么单薄的理由,严渺可因为他一面之恩便认定他是个好人,可她崔迟幸无能为力。 她不能因为“他对她好”,便罔顾家族似海深仇。 尽管她心里有些贪恋那份“好”,或许更是贪恋那份“权”。 桌上毛毡被滚滚下坠的大滴墨水洇湿,漾开一朵又一朵黑莲,醒目近于刺眼,混杂着些许随之垂落的透明珠线。 他于她纵有知遇之恩,但,似乎也该放下了。 “迟幸,你好自为之吧,想想你背后的崔氏。” 她摇头自嘲似地笑了笑。 是她逾距,是她先越了界。 怪不得他。 新阳不解女娘怨,仍将煦光挥人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