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究竟哪来的胜算啊。” 崔迟幸回首望了一眼身后的千百宫殿,阖眼,默默计算在距离南门进宫需要多少时辰。 南疆军与皇城司军亲卫护驾,殿前司军守在城中防止叛军攻入城中烧杀抢掠、奴役百姓。 漠北军呢,自相残杀,相差何几? 一刻,两刻,一炷香,两炷香…… 睁开眼的那一刹,北方更有马蹄声声碎。 “胜算来了。” 双影紧张地睁开双眼,只见身着金甲胄鸦青披风簌簌而动淹没山林,如黑蛇蜿蜒,贴着灌草自厚土之中蛰伏出鞘。 剑指纠缠的漠北军。 “是大宁的新军!是新军!” 双影惊讶大叫。 是当初前来拯救朔云的那批新军!他一辈子也无法忘记当时被新军救下的那种冲击感。 宝刀刺破霓虹,凋零的万物顷刻有孔武有力的剑风复苏。 “他们不是绞杀完叛军之后就回京了吗?还有人说是临时组建就已解散。”双影不解。 “谁告诉你的?” 崔迟幸双臂撑在宫墙上,倾身向更外的天地展望,“大多都留在了朔云与向外三州驻扎,只不过没再使用新军的名号分散在各地。” “是我与你主君共商的结果,如何?” “神机妙算!” “也要多亏天不亡我啊。” 崔迟幸忍不住感激天意,“漠北选择了一条更安逸的路线,绕路前行莒南驿,想通过人多口杂的驿道散播交权谣言,即时顺势栽赃圣上诛杀功臣,雍王被逼无奈发动宫变,为他日后登基作势,这才与新军岔开了道路。” 她松下一口气:“按原先的速度,新军本还要上一天才能到达京城。” “我又传令与叶侍郎共商,将新军分解为小方阵快速行路,即时在北郊汇合也不至于单枪匹马面对漠北军,幸好总算是赶到了。” 远方戈戬锵鸣,隐隐的还有几声呼唤升腾夜空。 “岑将军?”双影又吃一惊,“我怎么会听见岑将军的名号呢?他不是去巡盐了吗?” “是啊。” 崔迟幸剥了口葡萄,眺望远处厮杀,汁水流进心头酸酸涩涩,“后来请他与叶侍郎交接军马,他带新军冲回盛京,新军本就是你家主君从南疆军拨出来精锻的一批人,将士之间磨合起来不费劲,岑小将军堪为至上人选。” “至于叶侍郎嘛,他接过岑将军带领的一支军队,同王侍郎一起接下巡盐的差事咯。” 崔迟幸笑了起来,且记得上司王近安非要追着她问为何要同叶轩这个莽夫共事,哭丧着一张脸前去蜀地。 若他知晓今日战事,只怕会感激不尽吧。 夜幕流火穿梭,大地猛物驰行。 黑蛇包裹吞噬尘泥,吃得半饱犹嫌不足,城门一放后破开漠北军的追堵,蛇尾一扫残军,蛇腹紧贴地面冲入玄武长街,蛇头猛然扎去为他们启开的城门。 “开宫门!” 一声令下,崔迟幸挥动旗帜迎接。 “多谢崔侍郎!” 岑寓在救爱师姜道生的路上也不忘插科打诨,埋首杀入宫中:“左军赶往宫墙南门,右军随我救驾!清君侧,除奸佞!” “新军,杀啊!” “杀!!” 排山倒海之势震碎天色,火光翻飞如烧不尽的流霞,以血肉为浓墨画下最重彩的一笔。 “我怎觉得岑将军身侧那人那么像主君呢?”双影疑惑搔头。 高束的马尾随风飘荡,一身梅姿松骨,鸦青色披风与绯红文武袖袍被这位不露脸的将领穿得风流潇洒,好比霜雪吴钩般卓绝,怎么看怎么像。 “你看错了,这可不是我计策的一环。” 崔迟幸不以为意,心却遽然抽搐一拍。 “咻——”的一声划破长空。 电光石火间,自上而下冲宫墙飞来一箭,双影疾快将崔迟幸一推,箭风快到他未及出刀,箭簇就已扎入矗立的旌旗长杆。 羽尾上捆着一封纸,崔迟幸解开皮筋,疑心生了叛贼,指尖颤动,慌忙展信。 唯有两字留墨: “卿卿。” 作者有话说: 小崔:∑(o_o!?)小赵:(?>? 日月改换,四海安定 日月就其不忽不淹兮,春与秋暂留此无代序。 偌大的皇宫内,纷杀愈杀愈烈。 沿衔白玉台阶,一路鲜血四溅,新鲜的毫不留情掩盖干涸的,艳丽的红已不能用文雅的词藻比作绮丽红莲绽放。 横跨一道通往幽冥的丹桥,奈何桥畔,黄泉水引,彼岸花瓣如丝爪壅塞,以血肉为药,越开越张狂,越开越刺目。 平日里恍若仙人过境的正阳殿撕开一切矫饰伪装,展露最狰狞丑陋的一面。 百官厮杀,军士互斩。 南疆军拼死抵抗漠北最精良的一支铁骑踏入南宫门,一边分散军力通往大内护驾,刀枪争鸣不绝于耳。 承宣殿内,姜道生年衰的肌肤已皲裂不堪,他为帝王挡下一剑又一剑,将一个又一个人头斩于刀下,帝王眉目动容,看上去很是感念他的勇武。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不再忠君,他的心里只有自己身处后宫不知安危的女儿。 “待此战终了,臣能见宁妃一面吗?” 鲜血飞溅清亮的眼,姜道生哑声恳求,宋瑞终于明悟他内心根本所求,心脏狂震间,他点头,满腹的狐疑于此交给世间真情维系,以情谊做恒定的筹码。 只要有宁妃,守在他身前的这位老将就永不会退缩。 皇城司军作为天子亲卫,专辖皇城治安之事,武力不敌征战沙场多年的漠北奸细,连连败退。 四周殿前司亲军越挫越勇,明明是一支伶仃的残军,却硬生生抗击在前。 “还记得岑副使曾经怎么教我们的吗?” 后任接替副使的连安嘶吼道,“剑锋对向逆敌,守住四海疆土,保全我们大宁的百姓!” 眼看为首的雍王与为后包抄的漠北军汇聚成一军势不可挡的势力冲入大殿,连安即刻接过姜道生的令:“众人听令,剿光逆贼!” 仅剩下最后一口气的三支残军以身骨为墙挡在殿外,血泪交加,鼓角喧天的号令震碎恐惧。 将恐惧咀嚼,吞下,化成挺身而出的力量。 “杀光残军,拥护雍王!” “擒拿活口,誓死不退!” 只一刹那的整顿,玉墀台上纷杀云集。 刀枪轰鸣的阵乱中,雍王提枪掷破人墙,一步步逼近,姜道生提剑拖行,虎口掰正剑,身后的天子手中亦然握着一把剑。 一把名为“玉龙”的宝剑。 “皇弟,你看,你终究是坐不稳这江山。”仰天大笑与苦痛嘶鸣交织,宋康握紧手中剑柄,“这江山就让皇兄替你把握住。” “皇位本就属于我,是父皇一时糊涂才交给了你,他留下祸端无数,尚未理清就已驾鹤西去,不就是等着我来肃清朝局吗?” “宋康,当年是因你犯下胡山大错,父皇才决心将皇位交予我!”宋瑞撕开兄友弟恭的伪装,“如今天下安宁,而你逼宫一行又是为了什么!” “天下安宁?” 宋康反问,“陛下手中捏着赵弥客这颗棋子,如今有他一死,还有哪条忠心耿耿的狗会护在你的身前,替你做这维护四海安定的刽子手?”他恶意笑声不断,咬牙切齿,提醒到: “宋瑞,你不要忘了,我才是你的同根的兄弟,他算得了什么?” “你那位好阿兄要死了,待我收拾完你,再冲进宝琼殿将他带到你面前碎尸万段,届时,我倒是要看看你想不想见他最后一面。” 光是想想能将那般傲气的人当着百官的面剐皮断骨,澎湃的热血再度涌入四肢,杀了他,再次粉碎他的背脊,叫他一辈子也拼不回自己的骨头,滋味妙不可言。 被快感操控头脑的怪物霍然提剑向天子冲去,一旁的连安迅速反应,与姜道生合二为一般朝那股黑团冲去。 “陛下,后撤!”连安吼道。 “若朕撤了,岂不是有辜负诸位舍身救驾!” 他大爷的,都这时候了还要体体面面的做什么? 皇家的人就这般多规矩,像是进了冷宫的妃子还要戴着护甲端持矜贵。 有个卵用,活着就行了。 连安在火星飞溅的一瞬思绪乱涌,最终迎上相对的鹰目,及时格挡锐刃。 剑锋相撞,铮然一响。 寒光映彻漫天黑幕,夜色犹沉,凌风呼啸。 砉声连绵,刀剑割破衣料,割破血肉,嵌入白骨发出的是惨厉刺耳的尖叫。 端庄的,沉重的,肃穆的,悠悠百年屹立的,在风雨崖边摇摇欲坠。 “姜老将军!” 一声闷响捅入右膀血肉,连安瞪大瞳孔,一把将姜道生推在身后,向前压进,“走!带陛下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