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
暖气管里的水响了一天,到天黑才热上来,屋里那组暖气片上面烫,下面还是温的,手背贴上去,能摸出一条分界。
陈野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屏幕黑着,能照见客厅的一点样子,照见折叠桌那条短了两毫米的腿,腿底下垫着的纸片。
厨房那盏灯开着,照到水池,照到灶台,照到门口一小块地砖。
楼下修车铺的气泵响了一次,从地底下顶上来,顶到五楼只剩一点,响完停了。
鞋柜的门开着一条缝,最里头那一层,那双小一号的高跟鞋还在,鞋头朝里,推到看不见的地方。
上回婉姐走的时候没有拿走,关柜门的时候比平时重了一点。
这半个月,婉姐来的时间一直往前挪,九点,八点四十,上一回八点二十就到了。
菜也带得多,冰箱里那把葱还没吃完,又放进去一把。
门口那双鞋摆的位置也换了,一开始摆在鞋柜边上,后来摆到门里侧,鞋尖朝外,像是随时要穿回去,又像是不打算走。
九点差几分,铁门轴响,砖被拨开,鞋底进来。
今天这声音跟上回不一样,没有鞋跟,鞋底蹭着砖,每一步之间隔得短,中间夹着一声轻拖,像鞋大了一点,抬脚的时候拖一下才离地。
上到四楼平台没有停。
门开。
婉姐站在门口。
楼道里没有灯,屋里那点光只照到膝盖,膝盖以上全在暗里。
风衣的带子系着,系得正,两道,结打在左边,头发扎得很紧,额前的碎发全被拉上去,口罩是白的,鼻梁条压下去,压出一道硬边。
脚上是一双平底的,黑布面,鞋口软,走起路来没有声音。
婉姐没有在门口弯腰脱鞋。
风衣的口袋里揣着钥匙,婉姐把它摸出来,侧过身,放到鞋柜上,放得很轻,钥匙在木板上磕了一下,放完直起腰,走两步,蹲到鞋柜跟前。
柜门拉开,一只手伸进去,伸到最里头,摸到那一双,勾着鞋跟拿出来。
尖头,细跟,黑面,鞋面上蹭过的一道白还在,没擦掉,码数比脚小一号。
婉姐坐下,把脚上那双脱了,摆进去,鞋尖朝里,再把这一双换上。
脚背往里挤了两下才挤进去,挤进去以后脚趾在鞋头里缩起来,缩成一团,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张开,鞋口压在脚背上,压出一道深痕,痕上面的肉挤出来一点,白得发亮,边上泛红。
柜门推回去,推到底。
婉姐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鞋柜。
两只手抬起来,摸到腰上的结,指头勾住带子的一头,一抽,结散开了,带子两头垂下去,垂到小腿。
风衣的前襟往两边分。里头什么也没有。
冷气从门口灌进来,顺着敞开的前襟进去,婉姐的肩先缩了一下,缩到耳朵那儿,缩完又自己放平,皮肤上起了一层小粒,从锁骨一路起到小腹,起得很密。
锁骨底下那一块白,薄,能看见底下的青。
奶子从两片布中间掉出来。
不是垂,是坠,两团一离开布,就往下坠了半寸,坠到底才被自己托住。
那沉是按斤算的沉,往下一压,把胸口的皮拉得薄,薄得能看见底下几条细青筋从锁骨根一直走到乳晕边上。
一只手兜不住。
婉姐自己往下站直了,那两团就跟着坠得更低,底下的弧压在小腹上头,压出一小片红。
乳沟是有的,只是平时被那件深色外套和旧胸罩勒住了,看不出来,这会儿没了那两样,两团往中间贴,中间那道沟从锁骨下面起头,越往下越窄,窄到最后只剩下一条线,线里能夹住一个指头。
冷气一过,乳晕先收。
那一圈不小,摊开的时候比一枚旧钱还大出一圈,颜色深,深得像隔了一层旧布,边上糊着,跟旁边的白皮混在一处,看不出是从哪儿起的,收了以后,中间那一点往里陷,陷进周围的皱皮里,陷成一个小坑,坑边一粒一粒立着。
小腹平,往下收进胯里,再往下那一片毛,前两天还修过,边上短,中间留着一小撮。
两条腿并着站在门口,小腿上各有一圈袜口的印,横的,压得深,是白天那双厚袜子留下的,脱了还没消,印子上面白,下面也白,只有那一道被勒得发红。
婉姐抬手把风衣从肩上褪下去,一边,再一边,风衣落到脚后跟上,堆在那儿,腰带的一头还压在下面。人就这么站着,只有脚上一双鞋。
臀是最后露出来的。
风衣一落,整块臀就在灯底下,圆,厚,往下沉,沉得把胯两边也带出一块,臀尖上有一层薄汗,汗把毛孔照得清楚,两瓣中间那道缝夹得很紧,紧到往下走一点就看不见了。
陈野的视线从脚往上走,从鞋口压出来的那一圈,到脚背,到脚踝那块凸出来的骨头,到小腿上一层薄肌,到膝,到腿根那圈勒痕,到那道缝。
缝两边的肉已经湿了,亮着,从上往下淌了一小道,淌到腿根就停住。
陈野坐在那儿,没起身。
从门口到沙发这一段路,臀在灯里跟着走,走一步,两瓣跟着步子换,换到落地那一步就荡一下,荡到边上,再荡回来,撞在一起,撞完才落稳;腿是直的,膝并不拢,走一步,大腿内侧那两块肉贴一下又分开。
婉姐往前走,鞋跟磕在地砖上,一步,停半拍,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