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对方说完,余芒低着头半天没言语。不能装傻,得道歉,得赔礼,换份心安。 鸵鸟从沙子堆里仰起头,缓缓开口:“我其实” 车子狠狠震动了一下,像是压过一块石头,把余芒后半句颠回到了肚子里。 “你其实不是卖彩票的吧,瞅着一点都不熟练。”程厉问。 余芒的勇气跟撒了气的球一样:“嗯,店是我姑的,帮忙看一下。” “你是不是挺早就离家?说话都没啥东北音儿了。”程厉继续明知故问。 他当然知道余芒上的是z大,离开时乘坐的是11:35发车的k95。他对余芒的十四岁到十七岁了如指掌,只要他想,他就可以从沈川任何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当年那个神色阴郁的英俊少年,都已经进化出生物本能了。 “嗯,大学头两年在珠海上的,后来校区迁回广州。”余芒补充道,“毕业后就去深圳了。” “特区?”某种命运轨迹的重合让程厉愣了一下,又问,“做啥工作?一直在那边吗?” 余芒觉得程厉有权利了解那份勉强称得上是光鲜的履历。 “做审计,先在深圳所做了半年,后来去了香港。” “东方之珠啊,”程厉死死攥住方向盘,胸膛里澎湃而出的喜悦让他挺了挺腰,“审计是干啥的?听着挺难。” 余芒便向程厉解释,这是个建立在人类彼此丧失信任基础之上的职业。 余芒嘴上说着,脑子里却胡乱在想,审计意见一共分四类:无保留意见、保留意见、否定意见,无法表示意见。分别对应:一,账目规范,报表完全可信;二,整体无碍,仅局部存在瑕疵;三,整体错报严重,报表无法采信;四,取证严重受限,无从作出判断。 如果说程厉是本账,那么生平白头 余芒看着程厉盛了些干货打底,然后便沿碗口开始砌墙似的码黄瓜和胡萝卜条,没怎么费劲就摞起个固若金汤的堡垒,往里塞满黄桃后还不忘拿片生菜叶子加了个盖。 余芒也只好努力往碗里夹满东西。 最后,程厉在旁人非常服气地注视下,跟表演杂耍似的把碗端回去。 一时间,桌上战果灿灿,堪称斐然。 披萨上得很快,铁盘“呲呲”冒着热气。余芒铲起来一块放在程厉盘子里,不自觉带着点家长的语气:“趁热吃。” 被余芒照顾的感觉很不真实,程厉脚底下轻飘飘的,像踩在一团棉花上,使不上劲。他拿起饼,狠狠咬上一口,冲着自己软烂成一滩的心脏发威。 余芒被程厉的食欲感染,也拿起一块细细咀嚼。刚出炉的超级至尊确实比加班时吃腻的披萨外卖强不少。但也就吃了两块,余芒就基本饱了,他叉起一块黄桃放进嘴里,果肉入口清甜软嫩,味道一点儿没变。 “爱吃黄桃?这还挺东北孩子的。” 程厉啃胡萝卜蘸酱的样子很卡通,余芒又铲起一块披萨给他:“其实我更喜欢山楂罐头,小时候一次能吃一罐。” “我小时候只有生病那前儿才能吃上罐头,”程厉回忆说,“平时馋了只能自己点儿小零食。” “自己怎么做?”余芒不解。 “拿粉丝凑近火炉子,让它膨胀起来,再去沾白糖,吃起来又脆又甜的。但力道和距离一定要掌握好,太近了就成焦炭了,苦得要死,还糟践了东西。” 程厉的日常磕儿温馨了气氛,恍惚了余芒,他因此想起童年的时光。 那会儿,随便一个冬天就像一辈子那么长,雪踩下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像有鬼在身后替你数着步子。回到家,棉鞋要及时放到炉子边烤干,脚也要烤一烤,否则容易生冻疮。 余芒看着程厉,心想他俩为什么不能真的只是学长学弟的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