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时候面上游刃有余,其实心跳快得要命。他不确定对方还吃不吃这套,但试试又不会少块肉。 章劭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但藏得太深,温洛声没能抓住。 “你以前对我不这么温柔的。”章劭说。 温洛声的笑容僵了半秒,又续上了。“人都会变嘛,”他说,“你不是也变了?” 章劭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旁边的车门上。这样他就不用一直弯着腰,也能看见温洛声的脸。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着头点了两下,然后把屏幕转过来,是一个二维码。 “加一下。” 温洛声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神勾人,露出一副魅惑的笑,刚好够让对面的人知道他在笑什么。 “加我啊,你想做什么?”他拖着尾音,“我现在可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这话是他故意说的,季则不是他男朋友。他只是想测试章劭的反应。 他喜欢这种退一步,然后让别人往前凑的拉扯。 章劭的眼神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有点不耐烦,“你还在乎这个?” 温洛声看见他眼里的鄙夷,笑容顿了一下,忽然后背一凉。 他突然想到了那个匿名小号。 是你吧。 那些私信里的话:“你以为拉黑我就找不到你了。” 原来不是吓唬人。 章劭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我们又不是没睡过。” 温洛声觉得再拒绝就没意思了,他接过手机,扫了那个码。 “好了。” 他把手机递回去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章劭的手指,缓缓划过他的手背。 章劭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温洛声。” 温洛声等着他往下说。 “你演技进步了。”他说,“你现在跟他在一起,开心吗?” 温洛声愣了一下,因为这个问题他没准备。 “关你什么事。” 章劭点点头,“行吧。”他直起身,把手从车窗上收回去,打算离开。温洛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叫住他。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就是觉得不能让这个人就这么走了。 “章劭。” 温洛声张了张嘴,最后说出来的却是:“你那条领带,什么牌子的?” 章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带,“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温洛声笑了一下,“看着不错,想给男朋友也买一条。” “你买不到。”章劭笑了,“这个是限量款,全球十二条。”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带,指尖漫不经心地弹了一下,“得搭着西装买,西装也得定制。” 温洛声脸上的笑还挂着,但嘴角已经有点僵了。其实他认得那个牌子,季则也有两条,但没这条好看。他下意识地在心里算了一下这套行头的价格,算到一半就不想算了。 “行了,回见——我的意思是,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温洛声说。 温洛声开着车往季则的别墅走,他要去汇报工作。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山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耳根发凉。他把车窗升上去,开了空调,还是觉得不够暖和。 导航提示前方五百米到达目的地。温洛声减速,拐进一条安静的私家路,两旁的树影在车灯下晃动。路的尽头是一扇铁艺大门,自动识别了他的车牌,缓缓打开。 他把车停好,按了门铃。 季则站在门口,姿态闲适,“来了?” “嗯。” 温洛声穿过走廊,进了挑高的客厅,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 电视开着,在放一个综艺,罐子笑声一茬一茬的。温洛声盯着屏幕,脑子里全是刚才山道上那辆车和那个人。 季则拿过来一瓶红酒和两个酒杯,“随便喝点,聊聊天。”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脸色怎么这么差?” 温洛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跟见了鬼似的。”季则把平板放到一边,“怎么了?” 温洛声靠进沙发里,叹了口气:“路上遇到个疯子。” “什么疯子?” “开车别我。山道上,跟了一路,最后还把我逼停了。” 季则皱了皱眉:“没事吧?” “没事。”温洛声说,“就是遇上个神经病。”他假装用的语气说着。 季则点点头,没再多问。他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一个财经新闻上。 温洛声坐在旁边,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今天那个饭局怎么样?”季则忽然问。 温洛声愣了一下,“就那样吧。”他说,“那个姓周的地产老板,简直暴发户一个。” 季则侧过脸看他。 “怎么?” “全程在那炫,”温洛声说,“收藏这个收藏那个,又说自己认识谁谁谁。话里话外想让我帮他牵线,听那语气还想白嫖。” 季则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你牵了吗?” “没。我又不傻。” “他公司去年流水多少?”季则问。 温洛声愣了一下。“没问。” “负债率呢?” “……也没问。” 季则沉默了两秒,“他炫的那些收藏,是真的吗?” 温洛声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答不上来。他光顾着在心里嫌弃那个人的吃相,该看的东西一样没看。 温洛声不说话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放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季则语气不咸不淡:“这种人,要么是真有钱,要么是空心大佬。下次可以照着他感兴趣的东西,随便聊聊。” 电视里在放什么指数,主持人说了一串数字。温洛声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拿起桌上的酒随便喝了几口。 季则和他碰了个杯。杯子放回茶几的时候,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温洛声下意识看了看钟表,十一点十五分,该走了。他正要站起来,季则开口了。 “司机今天有事,我让他先走了。” 温洛声又坐回到沙发上,他有点晕了,不太明白季则什么意思。 他知道季则是什么人。 季则这种沉稳的男人,喜欢清冷的,太主动的贴上去,反而掉价。所以他从不往前凑,分寸拿捏得刚好。 他也想过,要是再进一步呢?但转念就打住了。 现在这样多好,助理兼经理的位置稳稳的,晚宴陪着去,偶尔陪他出个差,物质上的东西一样不少。要是真成了那种关系——玩几年,腻了,换一个,到时候连助理都做不成。何必。 就这样挺好。他什么都不用赌,也不会输。 “我叫代驾吧。” “这个点叫代驾到这边,至少半小时。你明天不是还有个会?” 明天有会,是季则上周交代过的一个项目,合作方从深圳飞过来,上午九点半,他不能迟到。他算了一下时间,从这儿打车回去,洗澡、收拾,最早也要一点才能睡。明天七点起床,八点半到公司,时间确实有点紧。 “客房收拾好了,床单是新换的。牙刷、浴巾都在卫生间,衣柜里有备用的衣服。”季则随便交代了两句。 温洛声点点头,没有再拒绝。他把杯子端去茶水间,洗杯子的时候,他对着水槽发了一会儿呆。 他想起车窗降下的时候,风吹进来,带着章劭身上的味道。 他还能回忆起来他身上的果香味,不是那人以前喜欢的味道,难道他有了男朋友,或者女朋友? 温洛声甩了甩头,把杯子放好。 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季则还靠在沙发上,盯着电视。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点开章劭的朋友圈。 朋友圈背景是两只白色的博美,毛茸茸的挤在一起,像两团棉花糖。 温洛声挺惊讶的。 他记得很清楚,以前在咖啡馆写论文的时候,他问章劭喜欢什么狗,章劭说德牧。温洛声当时还笑他:“跟你一样,长得凶,其实闷骚。” 这两只小不点,谁养的? 他又点开半年可见的那唯一一条朋友圈。 配文:生日快乐。 配图是一块很精致的蛋糕,上面插着数字蜡烛2和8。背景虚化了,但能看出来是大平层,窗外夜景流光,看不出是哪座城市。 温洛声盯着那张图,手指顿了一下。 他想起章劭以前说过,不过生日的。 那年暑假,温洛声问他“你生日几号”,他说“没什么好过的”,后来那天他买了一瓶啤酒,坐在窗边喝完,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日子。 可现在他发朋友圈了。 谁的生日?他看了一眼发布日期,发现一个更让他心里发空的事实——他想不起来章劭什么时候过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