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机坪上送行的众人才开始散场。 陈放干脆利落地整理了一下黑色西装。 “严总,安保任务结束,我回公司了。” 霍云则是满脸写着“我终于解放了”的狂喜。 他拉着陈放的胳膊,一边走一边嘀咕。 “走走走,好不容易有了超长假期,谁也别想找我!” “行,这天气正好适合去温泉山庄泡温泉。” “可以啊,我要泡个三天三夜!” 两人一溜烟跑路,步伐快得生怕被人抓去加班。 原本热闹喧嚣的停机坪,变得空荡荡。 严野环顾四周。 靳老狗带着小祖宗跑去过二人世界了,连狗腿子陈放和庸医霍云都溜了去度长假。 强烈的“孤寡”感涌上他的心头。 无聊。 太无聊了。 急需寻找一个新目标来打发时间。 严野四下望了一圈,最后转头目光锁定了几米外的一道修长身影。 沈青川正拿着手机,低头在打车软件上输入沈宅的地址。 有了!整个临海市,还有这么个老古董! 严野唯恐天下不乱地大步贴了上去。 “啪”地一声。 大手直接盖住了沈青川的手机屏幕。 沈青川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送行结束了,严总如果没事,就请带着你那辆绿头苍蝇从我眼前消失。” “当然有事!” 严野不由分说地扣住沈青川的手腕,半强迫地将人往自己那辆骚包跑车方向带。 沈青川眉头微蹙,试图挣脱,却没能甩开。 严野一把拉开副驾的剪刀门,将人堵在车门前,理直气壮地宣布。 “沈秀才,这里是私人停机坪,你就算叫了车,人家也进不来,到达大厅离这儿十万八千里呢。” “反正小爷现在无聊透顶,就大发慈悲,送你回去,正好也参观参观沈家二公子的清修之地。” 说完,他眉头一挑。 “如何?沈大秀才赏脸不?” 沈青川理了理被严野扯乱的袖口,抬起眸子。 “既然严总盛情,沈某如果拒绝,倒显得不知礼数。” “不过——沈宅门槛高,不收疯狗。” “可收容一下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也是我沈家行善积德了。” 严野闻言,冲着副驾的位置偏了偏头。 “行啊,那沈秀才还不赶紧上车?别让流浪汉等急了。” 沈青川将手机揣进兜里,迈步走向跑车,干脆利落地坐了进去。 伴随着震天的轰鸣声,多巴胺配色的超跑冲出机场,径直朝着沈家老宅驶去。 番外五可以带小爷去看看今晚暖床的地方了吗? 伴随布加迪威龙引擎轰鸣声,严野一个急刹,停在沈氏百年宅邸大门前。 他推开剪刀门跨出跑车,将车钥匙在食指上转得飞起。 “沈秀才,你那烂辉腾趁早报废,小爷我给你当专职司机如何?” 沈青川没理他,径直推门下车,踏上石阶叩响门环。 门房老仆很快将大门拉开。 “二少爷,您回来……” “这位先生是……” 沈青川刚要答话,严野凑了过来。 他手指指着自己。 “我?社会你野哥!” 老仆愣了半分,见沈青川并未说话,便恭敬地将两人迎了进去。 跨过高高的木门槛,入眼便是百年书香底蕴的青砖黛瓦与小桥流水。 严野那一身多巴胺穿搭,砸进了这幅素净淡雅的水墨画里。 惨不忍睹的视觉冲击力,连前面引路的老仆,都忍不住频频回头多看了好几眼。 穿过九曲回廊,两人一前一后踏进沈青川书房。 刚迈过门槛,严野一屁股坐在窗边的黄花梨木罗汉床上。 “嘶——我去!” 他大喇喇地敞着长腿,占据了半张罗汉床。 “沈秀才,你们沈家是不是破产了?连个沙发都买不起?这硬邦邦的破木头,坐着硌得我骨头疼!”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抄起小几上的白玉把件,在指尖翻转抛弄。 沈青川对他的聒噪充耳不闻,褪下外袍递给老仆后,便走向内室净手。 一刻钟后。 沈青川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织锦盘扣居家长衫从内室走了出来。 他左手腕上缠着三圈老山檀香佛珠,在黄花梨木案台前落座,点燃一旁的红泥炭炉,开始煮水烹茶。 严野仰躺在罗汉床上,单手撑着脑袋,继续制造噪音。 “我说沈秀才,你天天守着这些破铜烂铁不觉得闷得慌吗?这破宅子连个扫地机器人都看不见。” “你看靳老狗那个半山庄园多舒坦。” “你要是缺钱,我免费送你一套全屋智能,绝对比这些老古董舒服一百倍。” “还有你这身衣服,从哪儿考古挖来的?大好青春,一点儿没有生命活力。” 从沈家的装潢扯到自己的穿搭,严野唠叨个没完。 案台前。 沈青川神色不改,他投茶、摇香,醒茶,出汤,品茗,动作行云流水。 将严野的噪音当成了窗外吵闹的麻雀,屏蔽在外。 严野说了大半个小时单口相声,连口水都没讨到。 见噪音攻击完全无效,他翻下罗汉床,大跨步凑到了书案前。 他双手撑在案台边,将对面的沈青川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沈秀才,你是耳朵聋了,还是在跟我装深沉?” 沈青川正用茶夹洗杯,只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严野见噪音攻击无效,又盯上了旁边书案上一本正修补到一半的古籍。 他顿时来了兴致,大步踏过去,食指和拇指捏起古籍书页的一角。 “沈秀才,你的宝贝现在落在我手里,想拿回去,就必须陪我说半小时的话。” 严野紧紧盯着沈青川的侧脸。 他要看看这位永远体面从容、八风不动的沈二公子,会不会因为这堆破纸露出惊慌失态的模样。 “严总。” 沈青川将茶水分别注入两盏曜变盏中,将其中一盏往严野方向推了推。 “你手里拿的那本,是宋版孤本。” 他放下水壶,拿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吹了吹浮沫,补了一句。 “市价两个亿。” “你若这一指头碾下去弄折一角,风屿资本刚刚从靳氏那里分走的新航线利润,正好可以拿来填账。” 严野闻言,挑起一侧眉毛。 “两个亿而已,算多大点事。” “这东西现在沾染了我的世俗气,也算是毁了。” 他咧嘴一笑,松开了拎着书页的手指。 “不过我的钱都拿去搞投资了,手头有点紧。” “要不这样,我把我自己赔给沈二公子当贴身书童抵债如何?” 他走到案台前,将沈青川为自己泡的那杯茶端在手里。 “保准随叫随到,不仅能给你打扫卫生端茶倒水,到了晚上还能负责暖床。” “沈秀才要不要考虑一下?包你满意。” 沈青川依旧面不改色。 “严总说了这么久,想必是渴了。” “这杯茶,是沈某专门为你煮的,还请品尝一番。” 严野看着手里这杯色泽澄黄的茶汤,挑眉点了点头。 “沈秀才亲自煮的茶,就算是毒药,小爷我也得喝个底朝天。”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仰起头,一饮而尽。 下一秒。 铺天盖地的苦味直冲天灵感,严野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 这是一杯能苦死人的特制苦丁降火茶! 而且浓度高,显然是沈青川刻意熬制的。 严野喉结重重滚动,硬生生将那口黄连般的苦水咽了下去。 随后,他转身抓起罗汉床小几上的白水壶,仰起脖子就往嘴里灌。 好不容易,才压下了那股要命的苦涩。 沈青川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 “严总火气太旺,聒噪伤肝,这杯茶正好给你清心明目,降火去燥。” 严野随手抹去唇角的水渍,双手撑在黄花梨案台上。 高大的身躯前倾,要将沈青川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 他直勾勾盯着沈青川那双清明透彻的眼睛。 “沈秀才,果然名不虚传。” “这茶虽然苦得要命,但只要是你亲自倒的,毒药我都觉得是甜的。” 书房内,百年沉水香的清幽与未散尽的苦茶味,交织融合在一起。 一动一静,一个红绿花哨,一个月白清冷。 在这方寸之间,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发生了最微妙的碰撞。 严野俯身,视线居高临下,紧锁着沈青川。 沈青川端坐在圈椅上,没有躲闪避让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