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人肉眼可见得瘦了不少,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似的,眉眼间不似从前那般张扬,也不说话,只定定看着苏玥。 那模样竟像是苏玥负了他似的,有委屈,有哀求,更有苏玥看不懂的情绪翻涌。 苏玥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心说他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不成? 苏玥正要开口赶人,萧景贤却是跨步上前,将手里食盒往她手里递,“你要的。” “我不要!”苏玥把食盒往外推。 “你不要,我就不走,你若想被人看见你同我拉拉扯扯,你大可继续犟。” 苏玥下意识往左右看了看,这边是大相国寺香客房的院墙,平时都是贵人出入的地方,闲人免入,因此十分僻静。 僻静归僻静,若真是碰上人,那绝对是圈子里的熟人,比旁人瞧见更麻烦。 萧景贤见她胆小模样,扑哧乐了。 苏玥瞪他一眼,不想同他过多纠缠,只得接了食盒,从荷包里掏出银子砸他手上。 萧景贤接过银子,就那么在两个丫鬟,两个轿夫的注视下,借着袍袖遮掩,在苏玥目光所及的角度,轻吻了一下那银子。 苏玥没想到他竟然胆大包天、无所顾忌到这种程度,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萧景贤却没事儿人一样,若无其事道:“快进去吧,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他便退到一旁,给苏玥让开道路。 两个轿夫看见没看见方才情形苏玥不知道,但她的两个丫鬟脸色俱都爆红。 狠狠瞪了萧景贤一眼,苏玥甩袖子离开,瞪完她就后悔了,感觉她应该甩他一个耳光才是。 目送苏玥离开,萧景贤想起梦境中的种种,无声轻叹,他亦想不到他与苏玥、裴慎之间竟是这样的关系。 一直到虚云院里时,苏玥都还在气不忿。 虚云瞧她气鼓鼓模样,笑道:“何人惹我女儿这般不快。” 这事儿可不能对任何人说,苏玥含糊敷衍两句,忙转移话题:“爹,这是锦绣楼的竹荪花菇盅,十分滋补美味,正适合秋天喝,我给爹盛上,爹尝尝好不好喝。” 她揭开食盒盖子。 热气带着一股极鲜的味道涌出来,不腻。盅里的汤汁也清清亮亮,没有一点油腻浑浊,里头卧着竹荪、花菇、冬笋、等山珍,全都吸饱了汤汁,涨得软软的。 虚云一颗心也涨得软软的,方才女儿双颊发红,言辞含糊,他心中有所猜测,并没有多问,抬手接过女儿盛的高汤。 他低头轻抿了一口,抬眸,对上苏玥眼巴巴求夸奖的小眼神。 眉眼荡开,他轻笑道:“很好喝,玥儿也一起喝些。” “你喝吧,我用过饭才过来的,这不是想着天凉了,给你送些防寒保暖的衣物来,衣裳,鞋子、袜子、垫子、被褥什么都有,还有一些姜茶饼,出家人不能饮酒。姜茶饼可以煮水驱寒,爹禅坐的间隙煮上一盏暖身子。 还有你打坐那蒲团太薄了,我叫人做了几个厚实的,你轮换着用。 寺院里供应的蜡烛也不行,又昏又暗伤眼睛,以后别用了,就用我带来的蜡烛。 京城秋冬风多干燥,润脸膏,润手膏我也给你买了些,记得要用。 还有牙刷、香胰子、手炉、软帕,也都用我给你买的,你那牙刷子早都不流行了,我给你买的是新样式的,毛软,还刷得干净。 ……” 听着女儿碎碎念,啪嗒!有什么东西掉到盅碗里,撞开一圈涟漪,虚云别开脸,擦了一下眼角。 苏玥:“爹,你不会是感动地哭了吧。” “嗯。”虚云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爹说我这小棉袄暖和不暖和,我是不是你的大孝顺闺女?” 虚云莞尔轻笑。 苏玥:“我可不想有娘疼的时候没有爹,有爹疼的时候又没有娘,爹会保护我和娘的,对吗?” 虚云郑重点头。 除非他死,否则他不会让女儿没有娘。 爷俩又说了一会儿话,苏玥见时候不早,起身离开。 虚云心中生出不舍,多年青灯古佛,一朝心里照进斑斓,这经念得越来越敷衍了。 待苏玥走后,虚云一样样整理着女儿给他准备的东西,眼圈红了,中衣是柔软贴身的细棉布,颜色素净,内里衬着薄绒,轻盈又挡风,还特意在手肘膝盖位置缝了一层同色厚绒衬布…… 他想到昭云同他说的话。 女儿容色再盛,也终有老去的一天。 正因为容色正盛时受尽宠爱,等到失去的那一天,对 她来说才格外残酷。 所以,等她容颜不在,她还应该有权力在手。 他的女儿这么好,不应该可怜巴巴等着男人来宠爱,由着男人来摆布,他们没资格,该是男人求着她宠爱才对。 念及此,虚云必须得承认孩儿她娘惯会蛊惑人心的,女儿这点应当随娘才好。 一眨眼,初冬的疯言疯语 苏玥不敢耽搁,匆忙找到苏珩,叫哥哥帮忙安排车辆去接,带上两名丫鬟,一个婆子并寻个靠谱郎中一并带过去。 苏珩只觉裴氏这老太太来京城的目的未见得如书信所言,既是病重,就当好好在家养着等裴慎才是。 母病重,朝廷自会允裴慎回乡探望,一家子兴师动众跑来京城,怕是想跟着儿子在京城长住才是目的。 就不知是否是个好相与的,对妹妹来说家里多个人管着,未必有现在这般自在,还有就是…… 妹妹与裴慎成亲时日不短,却一直未有动静,祖母曾找人给妹妹把过脉,说是妹妹体质不易受孕,妹妹自己也说找名医看过,确实如此。 没有婆母在,静待花开便是,若是婆母在身边跟着,还拖着个病体,怕是等不及呢。 一时间,苏珩竟想着让裴氏那老太太干脆死在路上算了,如此,谁也怨不得,自己想作死,谁又能拦得住。 届时裴慎也怨不得别人。 苏玥心里正着急上火,扭头却见一旁苏珩心不在焉的,忍不住重重叫了一声:“大哥!” 有句话叫恃宠而骄,总被捧着的人就很容易长脾气,且长脾气不自知,她语气中的娇蛮和不满直白得没有一点遮掩顾忌。 苏珩见她对裴氏这般爱屋及乌,忍不住道:“儿为亲骨肉,媳是异姓宾,便是妹妹再如何掏心掏肺,人家亦是处处向着儿子的。” 苏玥:“……” 苏玥:“行了,我知道大哥你想说什么,你的好意我心领,我跟人家是异姓宾,跟你是同根生行了吧。 眼下这件事大哥你必须尽心帮我办好,我婆母的事,说来话长,一句两句跟你讲不清楚。 你要不想帮忙就直说,我找外人去。” “你放宽心便是,我现下就去安排。” 苏玥立即眉开眼笑:“那我就多谢大哥了。” “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对了,眼下天冷了,正巧得了一张毛色不错的狐皮,你拿回去,看看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我一个人有?” 苏珩笑了笑:“你想什么呢,自然只妹妹你一个人有,银狐皮难得,若是所有妹妹都送一张,大哥该破产了。 我这也算是提前讨好妹妹,还望妹妹笑纳。” 苏玥揶揄他:“哦,原来风光霁月的苏珩公子竟也是如此世故呀。” “妹妹别忘了大哥如今是官场中人,自是要入乡随俗,妹夫不也一样?” “不与你说这些了,大哥尽快安排人,最好明日就能出发,我在想想还有什么东西没准备,另外我婆母应当是老毛病严重了,她有喘症,找的郎中最好是精通此症。” 说着话,苏玥将几张银票塞苏珩手里,苏珩不肯收,兄妹拉扯间,苏珩的小厮进来了,似是有事情。 苏玥忙道:“大哥别推了,叫大哥出人出力,不能再叫大哥出银子,我知道大哥不差这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