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她又问。 人家府上将有丧事,这种时候多生些风花雪月的事端,只会惹人讨厌。不如先记下名字,等以后再慢慢打听。 反正他就要守孝了,短时间内也不会被别人占了去。 那人还在上一个突兀问题里没有回神,听闻此问,略一沉吟才答道:“我姓沈,叫做沈濯之。” 岑再华牢牢记下,这才告辞。 临走还不忘又掀起帷帽,深深看他一眼。 顾清湛这次没刻意躲着,也看清了她的眼睛。 盈盈一汪,水光潋滟。 他未曾见过如此明亮的瞳孔,因为身边大多数人看他时是要垂着眼帘以表恭敬的,能直视甚至俯视他的人,早在皇宫里被挫磨得厉害,眼睛是不会如此亮的。 更难见到如此灵动的眼神。 岑再华没有收敛,她灼灼的目光流连在他身上,试图尽可能记住他的长相。与顾清湛双目对上时,更是一挑眉毛,毫不闪避地露出个笑。 顾清湛疑心那其中有挑逗的意味,然而一个带着婢女、头顶帷帽的姑娘,理应不该有那样的眼神。 一定是看错了,他笑骂自己多想。 打听姑娘家的名字显得不懂礼数,顾清湛没有反问,只放任她转身离去。 他没有让身边人去查。这样一个不曾听过的女子,想来与他的生活隔得太远。 美丽的事物是会让人惊艳一瞬,然而一瞬过后,美不美便没了意义。 萍水相逢一场,不值得他再留心。 顾清湛没再犹豫,带着那一匣子核桃酥上了马车,命车夫快些回宫。 岑再华细细回味,只觉这名字实在好听。平仄有致,余韵悠长,最重要的是安在了一个恰如其分的人身上。 “——夫人若还不信,大可传小厮前来一问。他当时就跟在我身边,从始至终我和那位杨小姐就不曾独处过……” 自己都这般了,岑再华还不有所表示,陈时瑾更显着急。 岑再华从恍惚中回神,看清眼前这人不是顾清湛。 他比顾清湛更清瘦,轮廓没有那么冷硬,眼尾下垂而非上挑,气质也就温良许多。 刚沐浴过的头发还没有干透,几缕还湿着的碎发贴在鬓角,比穿着官服时更柔和。 三年沉浮的打磨,似乎并没有把这块璞玉变得粗糙,反而愈发莹润。 这不是顾清湛。 三年前陈时瑾立在岑再华面前时,正是她刚与顾清湛断了来往没几天的时候。 那也是个乍暖还寒的春天,只是京城的春天雨水更多些,不像西北的雨如此少见。 那天却少见地没有下雨,晴好的阳光照在他年轻的面庞上,使其白皙愈发明显,鼻尖近乎透明。 这样的剔透,叫岑再华阴雨多日的心情都好转几分。她信笺 “夫人?” 陈时瑾久不见她有应,轻声唤。 岑再华回神,伸手捋他的鬓发:“我自然知道你的为人。安西府城好玩吗?有没有给我带回来什么吃食?” 陈时瑾松了口气,同她讲这一趟的见闻。 不知是为了安抚她,还是真不愿浪费这时节的好光景,又说趁着刚述职回来这几天的空闲,要陪她去城郊散心。 岑再华喜欢这个时候的景色,虽没有夏天极尽绮丽的花或是秋天色彩斑斓的叶子,只有田地里、枝头上一丁点刚冒出来的绿意,却因其微小、稚嫩而格外动人。 看着这样小的绿色,她会觉得人生如初春一般满是希望。 她欢喜地应下。 第二天一早,陈时瑾去了县衙,岑再华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早膳过后,终于来得及看看白秋昨日给她带回了什么好东西。 白秋觉出夫人和老爷没受影响,心下已放宽许多,又自认买到的东西夫人一定喜欢,很是兴高采烈:“昨天运气好得很呢,看我买到什么了!” 摆在岑再华面前的是几罐长得一模一样的香膏,上头印着“暗香阁”的字样。 “还是往常那条大街上,却遇到个京城来的货郎,他说进了些京城的香膏,想看看这边有没有夫人小姐愿意买。我打眼一瞧,竟是夫人出嫁前常买的那家呢!” 暗香坊是专做香料香膏的店,东西卖得贵,却紧俏得很。 每个时节有每个时节的香膏,拿这腊梅味的来说,这个时候才拿出来卖,是因要取冬日里才开的磬口蜡梅,仅采大寒前后的,经过许多道工序和层层熏窨,差不多就是前不久才能上市。 产量有限,一年里又只这一个时候有,从来不愁市、只恨抢。暗香坊供给官家夫人小姐后剩下的那一批才会放出来卖,岑再华虽不缺钱,却不及权贵几句话就能留下好些,便是出了高价,每年也只能收到两三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