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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时瑾眼眸一亮,攥住了眼前小厮的肩。  那小厮被素来端庄持正的老爷如此突兀举动吓了一跳,打一个激灵,才忙不迭地点头:“千真万确。”  “小的亲眼所见,他们到了那四时铺子门口,门口停了一会儿,四殿下抱着夫人便冲进去了。旁边拿刀的侍卫带上个女人,几乎是横掳了去,捞上马背便走,回来时不见女人,只有恒德药铺的王大夫。”  “进去一个多时辰才出来,带着一丫鬟一侍卫回了药铺,不多时,那侍卫和丫鬟拎着好几大包药回去了。”  “药铺的学徒口风太紧,小的自作主张,亮了您的身份,说是县老爷有事要查,才问出拿的是安胎药……”  陈时瑾再忍不住,放开了小厮的肩,在书房里打着圈踱起步来。  “天不亡我,果真天不亡我!”  口中念念有词,几乎要放声大笑出来。  昨日那男人突然闯进来,对着自己就是一通发难,直至那块玉牌被亮出来,他还私心里不愿相信对方身份。  好好的金枝玉叶,不在京城安生呆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又怎么会与他出身低微、满身铜臭的妻子有了干系?  然而杨大人匆匆赶来,却恭敬称他殿下,陈时瑾心里头最后一点儿希望终于浇灭。  贵人闷雷似的两记耳光、自己不计其数的屈辱自掴,乃至于岑再华清脆响亮、毫不手软的几巴掌,无不提醒着他,此次恐怕要有大难。  尤其殿下拉起岑再华走后,杨大人低头深深看他那一眼,更叫人惶恐难安。  他望着他,重重叹一口气,目光像看一个死人。  而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岳父,岳父大人——”  陈时瑾顾不得肿痛的脸颊、跪得发麻的双膝,连滚带爬地起来,拽他的衣角。  “别走,您别走,您救救我!”  “休得胡言!”杨知府猛地扭头,厉声呵斥,“什么岳父!你把嘴巴放干净些!”  陈时瑾不意他如此迅速地翻脸不认人。  分明就在前几日,两人把酒言欢,他趁醉叫了声岳父,杨大人还喜笑颜开,又握着他的手殷殷嘱托,说他膝下唯此一女,女儿又自幼失母,要他务必替自己好好照顾她……  如此醉眼朦胧时互诉的衷肠,怎么转眼就能不认?  陈时瑾冷笑出声。既看明白了杨崇简要撇清关系,干脆把面上那点儿卑微的哀求撇了个干净,换了尖利的讥诮。  “岳父大人好快的反应,”他拍了拍膝上的灰,勉力使自己站直些,“前几日还拉着我叫贤婿,今日便翻脸不认人了?”  更往前走一步,压低了声,话里是破罐破摔的威胁:“令媛千金之躯,一颗心可还拴在我身上。岳父大人这样对我,叫我寒心是小事,叫您女儿该如何失落难过?”  杨崇简面皮一紧,神色愈发冰冷。  “你倒还敢赖着,”他旋即一声嗤笑,“我还没找你算账——为何在你那发妻面前编排我只手遮天?你是疯了不成,什么浑话都敢往外吐!”  居高临下觑着陈时瑾,他欺近一步。  “我念你也活不久,才没落井下石,已算仁至义尽。你休要死缠烂打,逼我先一步了结你。”  “至于我女儿——”  他顿一顿:“她年纪尚小,不懂事,被你这样的人迷了心窍。回去后我自会教导,不必劳你费心。”  陈时瑾喉头一梗,脸色煞白。  一个闪神,却见杨崇简再不看他,转身便走,袍角带风,头也不回。  庭院里倏然静默,只剩陈时瑾一人立在原地。  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跌坐在地,掌心一片冰凉的汗。  再不愿置信与承认,也不难察觉得出——他是弃子了。  他的前路,他的生死,轻易便被头一个舍掉。  高位者果然寡情,不过是个今日的知府、来日的刺史,竟能这样把几日前的和睦尽数抛去,仿佛一切不曾发生。  杨家人的血冷得令人齿寒。  面上的血水愈发叫人难受,陈时瑾下意识从怀里掏出帕子,捂在脸上的前一刻,看清那帕子是哪一只,不由愣神。  是不久前岑再华塞给他的那只帕子,上头的并蒂莲绣得歪歪扭扭。说是她自己绣的,绣了整整数月,再丑也不许嫌弃,需得随身带着用。  妻子娇俏的使性模样,恍惚又出现在眼前。  若今日……若今日与他拴在一条绳上的是岑再华,绝不会做出这样抛下他独活的行径。  失魂落魄地,他走进月余未曾踏入的正屋。  外头的书案上放着一只青瓷笔洗,是去岁除夕,她见他练字总用一只豁了口的旧笔洗,便悄悄去铺子里挑了一只,献宝似地捧到他面前。  要他当场就用给她看,问他喜不喜欢。  摇头晃脑,像一只华丽又骄傲的小雀。  因见得太多,他竟逐渐觉得习以为常、理所当然。  陈时瑾抚着肿痛的脸,心口竟闷闷地发痛。  若是妻子还在,此时该已心疼地用指尖触碰他脸上伤口,急声唤朱夏为他拿冰块来敷。  若是妻子还在——  如今好了,这两日差人跟着岑再华的车驾,时时盯着她的去向,终于有了用处。  安胎药!那小厮说是安胎药!  他可打听过了,那四殿下是昨日刚赶到的。渊泉与京城相距两千多里,一两月前他不可能来过。  那孩子分明是他的。  四殿下纵使尊贵,纵使能为一个已归家的女子撑腰,却总不能抢旁人的妻、占旁人的子吧?  岑再华纵使气恼,纵使一时难以原谅,却总不能叫她的孩子没了爹吧?  夫妻破镜重修,和美团圆,一家三口天伦之乐,四皇子还能不顾悠悠众口,强行把他们拆散?  既是和好如初,自然也就不该再有弃糟糠妻的说头,又何来私德有亏?  陈时瑾在书房里来回地走,越发觉得有了出路。  他的妻子,心肠向来最软。  只要他去求她,伏低做小,像当年未成婚时那般哄着她,她必定会心软。  再不然,他可以如刚成婚一般为她赋诗,可以把帕子翻出来给她看,告诉她自己有多喜欢。  他可以告诉她他其实记得她所有的好,记得她喂给他的每一块点心,记得晚归时正屋为他留的昏黄烛火。  他记得那年冬天她生了一场大病,若不是恰有京城最负盛名的大夫路过,差点就要醒不过来。那时他趴在她床头几欲呜咽,喃喃说是自己拖累了她,一同来这样苦寒的西北地界,她却在病中强扯出一个笑,告诉他西北也很好。  记得授官前她温声劝他莫急,自有银两供他奔走;记得杨知府相逼时她忧心忡忡,要寻门道助他离开此处……  他全都记得。  他该去找她。  他要把孩子的事说清楚。  她不能跟那四殿下走。她的肚子里怀着他的骨血,那是他们成婚三年,盼了又盼才盼来的孩子。  他们举案齐眉、蜜里调油地过了三年,如今就要诞下一个连接着他们的孩子,从此更密不可分,如何能因为一个杨元霜、一个四殿下的打岔,舍弃这触手可及的和美安乐?  她是心软的人。对着一花一草都不忍折断,罚下人舍不得太重,见百姓贫苦总难免动容。  如她这般心软的人,如何能舍得自己的亲生骨肉,生下来就没了爹?  陈时瑾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门,把那小厮撂在原地,大步朝外走去。  脚步急而仓促,似溺水之人尽力扑腾,去够最后一根稻草。  【作者有话说】  给我写出工伤了这个前夫哥……他不是知道错了他是知道怕了!他不是良心发现了他是没得选了!  下一章前夫就带着他的孩子一起领盒饭。  补充一处细节,白秋拿到药后还要煎药,因为不能回顾清湛的地盘明目张胆煎药,她是在药铺里由王娘子帮着一起把药煎好的。因为正文里写这种对剧情发展毫无作用的情节太水了,会害你们白花钱!不补又时间线不够严谨,特在此补充  双死  王大夫觉着,昨日和今日是他近些时候乃至于整个行医生涯里,最倒霉的两天。  先是一把老骨头了,被人捞上马便走,放下来问诊,是给昏迷的县令夫人,旁边更是立着个陌生男人,口口声声自称本王。  一摸脉相,夫人竟是怀了,然而旁边站的不是名正言顺的丈夫,他连一句“有喜”都不敢说,硬生生改成了“有孕”。  恐伤透夫人身子,他胆战心惊地说服了那贵人莫要打掉孩子,回来松一口气,以为此事就此过去,结果第二天一早,药铺开张没多久,白秋姑娘便不知从何处钻到了他面前。  好不容易把白秋送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学徒又战战兢兢来报,说是县老爷的小厮来过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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